方浩的袖子还在风里晃着，但人已经不在裂谷口了。
他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就传讯召来了陆小舟。那小子来得比兔子还快，背着个破布包，一头扎进新开的石门通道，鞋底蹭出两道泥印。
“宗主，您说的灵气波动在哪儿？”陆小舟蹲下，手往地上一按，眉头立刻皱成个“川”字，“哎哟，这地气乱得跟菜市场早高峰似的，灵植踩这儿能活三天算它命大。”
方浩没吭声，只用脚尖点了点墙根处一片发黑的藤蔓。那玩意儿原本是陆小舟前日撒下的速生爬藤，专为固定松动岩层，结果现在叶子焦卷，茎秆泛紫，还往下滴黏液，滋啦一声把地面蚀出个小坑。
“又酸又臭，这是要腌入味？”陆小舟捏鼻子往后跳半步，“我种的可不是腐蚀苔！”
“环境不兼容。”方浩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块煎糊的饼，“你那套混沌土混腐殖质的法子，先试试。”
陆小舟应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两个陶罐，一手一个拍在地上。左边灰泥，右边黑渣，搅巴搅巴就往藤根底下填。他边干边念叨：“《菜经三百卷》第十七章写得明明白白——土不服，就得调和。就跟炒菜放盐一样，咸了加糖，辣了添醋，灵脉暴动？那就掺点惰性基底压一压。”
三炷香后，新土铺好，他又撒了把种子。嫩芽冒头时绿得挺精神，可到了半夜，全蔫了，连根带叶缩成一团，像是被谁掐着脖子吓傻了。
“不行。”陆小舟扒拉开死苗，脸色难看，“这地方连魂都不让扎根。”
方浩站在旁边，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秒回：【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草籽一包’（外观：普通野草籽）】
他低头看看掌心那撮灰扑扑的小颗粒，瞅着确实不像啥好东西，连香味都没一缕。但他知道，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拿去。”他把草籽扔给陆小舟。
陆小舟接住，翻来覆去瞅了半天，嘀咕：“这玩意儿路边一抓一把啊……等等！”他忽然瞪眼，“有点门道——这些籽表面有微弱震感，像是自带节拍器！莫非是能跟环境共振的品种？”
“别问，用就是了。”方浩背手，“青铜鼎借你，低温煨七天，记得加点翡翠白菜的汁液，听说你之前拿它喂过三米高的变异菜王。”
陆小舟眼睛一亮：“妙啊！基因记忆嫁接，老树发新芽！我就说混沌土里长土豆能吃出凤凰尾羽，这不是空穴来风！”
他抱着鼎跑得比狗还快。
七日后，鼎开。
一股青灰色雾气喷出来，呛得守在旁边的方浩连咳三声。雾散后，鼎底躺着一丛矮墩墩的植物，叶片如鳞片叠扣，通体灰绿，贴地蔓延，像是某种苔藓和蕨类的混血儿。
“成了！”陆小舟激动得差点跪下，“我给它起名叫‘静息苔’！不抢资源，不惹符文，专吃杂灵气转化清气，还能自动绕开禁制区——智能避障，修仙版扫地僧！”
第一批静息苔铺进主通道，当天见效。
原本躁动的空气稳了下来，星尘残留带来的神识刺痛感也渐渐消失。探索队员走过时，都觉得脑袋轻了二两，腿脚利索不少。
新生文明代表B正卡在符文走廊的任务节点上。他之前试了三次都撑不过半个时辰，不是头晕就是耳鸣，最后一次直接趴在墙角吐了。
这次他再进来，呼吸一口，愣住：“空气……变甜了？”
其实没甜，只是不再带刺。
他在静息苔覆盖的区域里一待就是四个时辰，中途只喝了半壶水。脑子越转越快，视线也越来越清。原本模糊的墙面刻痕，此刻一条条浮现出来——那是组星轨序列，弯折角度极其细微，若非神识清明，根本看不出是图谱。
“记下来！全记下来！”他一边录进玉简，一边忍不住笑出声，“这哪是种地，这是给我装了个外挂滤芯！”
方浩收到汇报时，正蹲在东侧支廊检查一片新生苔藓的蔓延速度。他伸手摸了摸叶片，触感微凉，脉络稳定。
“长得不错。”他说。
陆小舟站在右侧三步远，手里攥着记录玉简，眼睛熬得通红，嘴角却翘着：“第三轮参数出来了，扩散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净化效率达标九成七。下一步我能往北区推了吗？那边还有两段塌方通道没覆盖。”
方浩没答话，只盯着前方某处。
那里，静息苔正缓缓爬上一面刻满符文的石壁。在即将触碰到一道金线时，苔藓边缘微微一顿，然后像有意识般绕了过去，继续向两侧延展。
“它会躲。”方浩说。
“当然会躲。”陆小舟咧嘴，“我可是按《菜经》第三十九条做的——万物有灵，得给它们留条活路。逼急了，草都能成精。”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前方通道渐深，光线未至，但已有淡淡青雾浮起，像是大地开始呼吸。
陆小舟低头看了眼玉简，抬手就要记录新数据。
方浩忽然开口：“别记太快。”
“啊？”
“等它真把整条路都走通了，再写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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