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稳定平台上的仪式
晶歌裂隙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建造区外围，那些曾经平滑流淌的银蓝色光带，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搅动，呈现出明显的湍流和涡旋。能量流交汇处爆发的干涉波纹越来越频繁，细碎的光屑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在虚空中无序飘散。背景光的脉动不再只是明暗变化，偶尔会出现持续数秒的、令人不安的“黯淡期”，仿佛整个光海突然屏住了呼吸，紧接着又以一次稍显刺眼的“涨亮”作为补偿，将岩礁上每一道晶体切面、每一处魔纹刻痕都照得毫发毕现，投下短暂而边缘锐利的阴影。
空气（循环气体）中甜冷的金属味里，掺进了一丝新的、难以形容的“涩感”，像是某种惰性气体被电离，又像古老岩石被能量反复冲刷后释放出的、极其微量的矿物气息。每一次呼吸，这气息都贴着鼻腔黏膜滑入，带来隐约的刺激。
重力扰动变得更加任性。上一秒，莱恩感觉护甲的重量似乎轻了些许，仿佛身处低重力环境；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将他微微“按”向结晶地面，靴底与岩石的吸附感明显增强。这种变化毫无规律，幅度虽小，却持续不断地干扰着人体的平衡本能。伊文在搬运最后一块校准透镜时，就因为一次突兀的“失重”踉跄了一下，透镜险些脱手，他低骂一声，双臂肌肉贲起，死死将那块价值不菲的水晶板箍在怀里，额角渗出了冷汗。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或者说，是超越了声音的**能量底噪**。之前晶歌裂隙是近乎绝对的寂静，只有能量流低沉的、几乎融入背景的嗡鸣。现在，这嗡鸣变得清晰可辨，并且随着光海的“呼吸”起伏。时而低沉如远雷滚过地底，时而尖细如金属丝被绷至极致的颤音。这噪声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即便捂着耳朵也隔绝不了，它钻进颅骨，敲打着神经末梢，带来一种持续的、低水平的烦躁感。
艾拉站在发生器原型前，正进行着启动前最后的系统自检。她的脸色在周遭明灭不定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像抹不开的墨迹。左臂的旧伤已经超越了“隐痛”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带着灼热感的搏动，仿佛有细小的火焰在骨骼缝隙间阴燃。她不得不将左臂垂在身侧，完全依靠右手操作控制晶板，偶尔需要稳定身体时，才用左手手背或肘部，极其轻微地倚靠一下冰凉的发生器框架——那个支撑动作短暂得几乎无法察觉，且每一次接触后，她的眉头都会几不可察地蹙紧一瞬。
她的工作服后背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紧贴在肩胛骨之间。呼吸面罩的边缘因反复的呼气而凝结了细小的水珠。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晶板屏幕流淌的数据和眼前这个由结晶、金属与光构成的造物上。
发生器原型伫立在经过谐振锚定的基座上，约两人高，外形并非传统的塔或柱，而更像一棵由几何晶体和精密导管构成的、抽象化的“树”。主干是承载着乳白色核心共振腔的中央立柱，从其上延伸出十二根弧形“枝桠”，末端镶嵌着经过最后校准的能量聚焦透镜，指向不同的虚空方向，其中三根特别调整过角度的“枝桠”，其延长线虚拟交汇点，正对准通往主世界的波导管入口。整个结构表面，无数细密的魔纹如同叶脉般蔓延，此刻大多处于休眠状态，只有核心处散发着一缩一胀的、稳定得近乎固执的乳白色光辉，与周围躁动不安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看起来既脆弱——由异界材料仓促搭建，尚未经历任何实战考验；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源于秩序本身的**重量**。
“所有次级缓冲阵列充能平衡完成，误差率千分之三，在允许范围内。”艾拉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沙哑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仔细筛出来的，“十二聚焦透镜方位锁定，曲率微调完毕。波导管入口谐波耦合器状态稳定，与主世界接收端信号握手……确认。环境能量湍流补偿协议已加载至最高优先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最后几项标绿的关键参数，然后抬起头，看向莱恩，也看向更远处如临大敌的林精监督者们。
“系统自检通过。具备低功率启动条件。”她宣布，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技术官完成准备工作后的例行公事感，“建议进行第一阶段测试：核心模块低功率谐振，同步尝试向主世界预定坐标发射极微弱秩序谐波，验证通道投射精度与基础净化效果。”
预定坐标是莉莉和艾伦反复筛选后确定的一片荒芜海岸礁石区，位于黑礁镇防线侧翼，远离主要交战区，但监测确认存在典型的、低浓度的“淤塞”环境背景能量。是个理想的、风险可控的初期靶标。
莱恩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敲击着肋骨。他看向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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