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妮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天边最美的晚霞，她有些羞赧，却又大胆地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小乙的胳膊。
“小乙哥，我听说了，你在西凉战场上，还受了伤？”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
“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现在……都好利索了吗？”
说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便迅速噙满了泪水，雾气昭昭，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你瞧，我这不好端端的？”
小乙见状，赶忙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还故意拍了拍胸膛。
“骨头都长结实了，再上阵杀敌都使得。”
他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
“怎么，拉着我的胳膊，是不打算让我进自己家门了啊？”
燕妮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转悲为喜，破涕为笑。
那眼角的泪珠还挂着，笑容却已如雨后初晴般灿烂。
“瞧你说的，快，快进屋！”
燕妮紧紧拉着小乙的胳膊，仿佛生怕他再跑了似的，将他一路引进了院子。
堂屋旁的饭堂里，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鸡鸭鱼肉，荤素搭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小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也不客气，坐下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在西凉军中，风餐露宿，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回到临安，面圣之前还要斋戒，一趟下来，身心俱疲。
这一桌子带着烟火气的家常菜，才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吃饱喝足，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小乙回到燕妮早已为他收拾妥当的房间，准备早些歇息。
可他刚脱下外袍，躺到床上，还未合眼。
房门，却被“当当”地敲响了。
声音很轻，很犹豫。
“小乙哥，你……你睡下了吗？”
是燕妮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地响起。
“额，还没。”小乙应了一声，起身下床，重新披上外袍。
他拉开房门。
月光下，燕妮俏生生地站在门外，低着头，不敢看他。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有事的话，进来说吧，外面凉。”
小乙侧过身，将燕妮让了进来。
两人在桌前坐下，桌上一盏油灯，灯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燕妮坐在凳子上，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沉默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抬起头。
“小乙哥，我听老爷说，你这次去西凉从军，是为了……为了一个女子？”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小乙闻言，心中一顿，一时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与婉儿之间的事，太过复杂，三言两语，又怎能说得清。
见小乙不说话，燕妮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老爷还说，过些时日，你便要将她，从西凉接回来了？”
“嗯。”
小乙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吐出了这一个字。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燕妮的心湖里。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那双使劲揉搓着衣角的小手，指节都已发白。
“那……那我……”
她停顿了许久，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
“我以后，还能……还能留在你身边吗？”
话音未落，不等小乙回答，她又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忙地抬起头，急切地解释道：
“小乙哥，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爹爹当初被抓走前，曾嘱咐过我，让我以后就跟着你，哪怕……哪怕是为奴为婢，都行。”
她的眼圈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燕妮不求别的名分，只是……只是想以后，还能在你身边，伺候你，给你洗衣做饭。”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些发软。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只是把婉儿接过来，又没说，要赶你走啊。”
“我既然答应过你爹爹，要好好照顾你，就绝不会食言。”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妹子看待，不会让你为奴为婢的。”
“只要你自己不想离开，那便一直在这府上住着，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大小姐就好。”
听到这话，燕妮眼中的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了下来。
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
“她……她叫婉儿啊？”
“真好听。”
“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她婉儿姐姐？”
小乙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便岔开了话题。
“对了，这次在军中，我虽然没能见到你爹爹，但也托人打听了他的消息。”
燕妮闻言，果然精神一振，紧张地看着他。
“他现在被分派在伙房，每日负责劈柴生火，活计是累了些，但好在无人欺辱，倒也没受什么委屈。”
“小乙哥……”
燕妮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
这一声谢，不知是谢他带来了父亲的消息，还是谢他，给了自己一个可以继续留下来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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