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走在深宫长廊上，回味着皇帝刚才的话。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赵天子，言语间竟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势。
小乙心中暗道，这庙堂里的水，果然还是那么浑浊不堪。
但他并没有急于杀个回马枪，而是带着红菱，熟门熟路地走向了慈宁宫。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沉沉暮气。
太后一见到小乙，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瞬间绽放开来。
她颤巍巍地伸出双手，一把攥住小乙，另一只手死死拉着红菱。
那架势，活像是生怕这对璧人长了翅膀飞回北邙去。
“哎呀，我的乖孙儿。”
“你可算是回来了。”
太后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却也夹杂着几分中气不足的虚浮。
“在那苦寒的北邙，待得可还习惯？”
太后眯起那双浑浊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哀家怎么瞧着，好像都瘦脱相了。”
太后心疼地叹了口气，枯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乙的手背。
“嗯，确实是瘦了。”
太后自顾自地念叨着，眼底满是慈爱。
“这细皮嫩肉的，也叫那塞外的风沙吹得糙了许多。”
小乙反手握住太后微凉的手掌，笑容温醇。
“皇祖母，小乙在那边一切都好，吃得饱睡得香。”
自从上次离京前的那场风波后，小乙便顺水推舟改了口。
一声皇祖母，叫得那是亲昵自然，毫无芥蒂。
小乙微微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位太后。
这位曾经在这座深宫里翻云覆雨的老妇人，仿佛被岁月抽干了精气神。
比起小乙离京之时，她竟是又苍老颓败了许多。
就连那絮絮叨叨的话音里，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虚弱感。
“皇祖母，您这身子骨，瞧着可还硬朗？”
小乙轻声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太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唉，老喽，这副残躯是一天不如一天喽。”
小乙连忙凑近了些，轻轻替太后捶着肩膀。
“皇祖母，您快别这么说，您老人家定能长命百岁，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太后被小乙这番讨巧的举动逗得合不拢嘴，伸手点了点小乙的额头。
“你这孩子，就会拿这些甜言蜜语来哄我这老太婆开心。”
太后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哀家这身子是个什么光景，哀家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后转过头，目光慈祥地落在红菱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上。
“倒是你呀，既然已经把这如花似玉的媳妇娶进了门，就得抓紧办正事。”
太后拍了拍红菱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催促起来。
“赶紧给哀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大重孙才是正经。”
太后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对含饴弄孙的深切渴望。
“也好让哀家在这双老眼彻底闭上之前，能亲手抱上一抱。”
一向清冷如霜的红菱，被太后这番直白的话语说得猝不及防。
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醉人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小乙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顺势替自家媳妇解了围。
“皇祖母，那就让红菱留在这儿，陪您老人家好好说说话。”
小乙站起身，轻轻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
“小乙还得再去父皇那里走一遭，有些事儿得回禀。”
太后也没有强留，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好，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太后又不忘殷切地叮嘱了一句。
“晌午哪儿也别去，就留在这慈宁宫，陪哀家一同用膳。”
小乙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是，小乙去去就回，定不让皇祖母久等。”
当小乙再次跨入御书房的门槛时，正闭目养神的皇帝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位大赵天子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你不是去慈宁宫探望太后了吗？”
皇帝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去而复返的年轻人。
“怎么这么快就又折回来了？”
小乙不急不缓地走到御案前，神色从容。
“回父皇，红菱留在那边陪太后解闷了。”
小乙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坦然一笑。
“小乙想着左右无事，便想来和父皇单独聊聊。”
皇帝挑了挑眉，那股子帝王的威严再次萦绕在眉宇之间。
“抛下新婚妻子，单独跑来找朕，究竟有何要事？”
小乙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父皇，方才小乙听您言辞之间，似乎藏着些难以启齿的难言之隐。”
小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这空旷的御书房内清晰可闻。
皇帝闻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哦？”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一向让他看不透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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