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之罪？”
皇帝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眸骤然一缩，仿佛有两簇幽暗的鬼火在瞳孔深处猛地跳跃了一下。
这位执掌大赵天下数十载的天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意外的年轻人。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到了极点，连那角落里铜鹤嘴里吐出的袅袅瑞脑香烟，都停顿在了半空。
“朕恕你无罪，你且给朕仔细说说看，你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皇帝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惊疑，缓缓向后靠在那张硌人的龙椅上，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死马当活马医的沧桑与决绝。
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九五之尊，小乙的心湖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微微垂下眼帘，脑海中飞速盘算着那个早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大胆决断。
在这波诡云谲的庙堂之上，想要快刀斩乱麻，就必须得下一剂猛药。
“父皇，眼下这朝局犹如一盘死棋，两位皇兄势大，群臣趋之若鹜，唯有请出一位真正德高望重、能让天下人信服的定海神针，方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制住他们二人的嚣张气焰。”
小乙抬起头，目光清明如镜，直直迎上了皇帝那审视的目光。
皇帝听闻此言，嘴角泛起一抹比黄莲还要苦涩的笑意。
他那满是老年斑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小乙啊小乙，你说的这些道理，何尝不是朕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反侧所思所想啊。”
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深沉的无力感，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枷锁。
“只可惜，你看看如今这满朝文武，一个个皆是蝇营狗苟之辈，又有谁能有这份泼天的威望，去当此力挽狂澜的重任呢？”
皇帝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朝堂上唾沫横飞、背地里却各怀鬼胎的衮衮诸公。
“唉，说到底，都怪朕自己啊。”
皇帝仰起头，看着那雕龙画凤的藻井，眼中满是悔恨与自责。
“近些年来，朕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太过于放权给他们，由着他们折腾。”
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谁能想到，这养虎为患到了最后，真遇到了这等动摇国本的大问题，朕竟然落得个举目四望、无人可用的凄凉境地。”
小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英雄迟暮的帝王，心中也是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不过才离开了这临安城半年多的光景，昔日那个固若金汤的朝堂格局，竟然已经崩坏到了这般田地。
那些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老将，要么老迈昏聩，要么随波逐流，竟无一人敢站出来直面这惨淡的局势。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再次勾起那一抹熟悉的、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父皇，小乙方才不是已经先给您打过招呼了么，只要您金口玉言饶了小乙的欺君之罪，小乙这儿，说不定还真就有这么一剂起死回生的良方。”
小乙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皇帝本就心急如焚，听闻此言，顿时急得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这小狐狸，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朕卖关子，快说，你到底有什么法子？”
皇帝一边咳着，一边用那枯瘦的手指着小乙，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希冀的火苗。
小乙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父皇，这世间有一人，若是他肯出山，或许可解此死局。”
皇帝的眉头猛地一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谁？”
皇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小乙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在朝堂上几乎已经是禁忌的名字。
“您的嫡亲弟弟，昔日威震天下的康亲王，赵衡。”
这两个字一出，偌大的宫殿内仿佛瞬间炸开了一记无声的惊雷。
皇帝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龙椅上，那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什么？”
皇帝失声惊呼，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那个名字是一把尘封已久的利刃，猛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他……他早在你进宫认祖归宗之前，就已经因为那桩谋逆的案子……”
皇帝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皇帝死死盯着小乙，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疑虑。
“莫非，你们两人早就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集？”
面对皇帝那咄咄逼人的逼问，小乙却是不慌不忙，只是从容地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父皇息怒，且听小乙慢慢道来。”
小乙的语气平缓得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小乙确实是在入宫之前，确实阴差阳错地结识了康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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