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冷哼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赵沐宸那副目中无人的狂妄姿态,更无法忍受对方用那种轻蔑的语气跟他说话。
狂妄小儿,这是他对赵沐宸的称呼,在他眼里,不管对方武功有多高,终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而他黄药师纵横江湖数十年,称尊做祖半辈子,岂能被一个晚辈这般羞辱。
身形一动,他将内力贯注于双腿之上,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便从瓦片上拔了起来,青袍在空中猎猎作响,袖袍兜满了风,鼓胀得像两个巨大的翅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只振翅俯冲的青色大鸟。
飘然而下,他的身体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先是从屋脊上纵起一丈有余,然后借着夜风微微滑翔了一小段距离,最后才缓缓地向走廊的方向落去,姿态飘逸潇洒,犹如一片随风飘落的青叶。
走廊的栏杆是用红木做的,雕刻着万字不到头的花纹,栏杆不过两指宽,他却只用足尖轻轻地一点,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栏杆上,纹丝不动,衣袍的下摆垂落下来,在栏杆外轻轻摇晃。
欧阳锋和洪七公紧随其后,一左一右落在黄药师身侧。
欧阳锋的动作更为诡异,他没有像黄药师那样纵身而起,而是整个人贴着瓦片滑了下去,像是一条蛇顺着屋檐游走下来,然后在快要到达屋檐边缘的时候猛地一个翻身,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的栏杆上。
他的足尖点在栏杆上的那一刻,栏杆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灰尘都没有震落一粒,这份轻功的造诣,比起黄药师虽有不及,却也是天下罕有。
洪七公的落地方式最为霸道,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整个人像是一颗从炮膛里射出来的炮弹,带着一股风声就砸了下来,快落到地面的时候,他伸出绿竹棒在栏杆上轻轻一撑,将下落的力量巧妙地卸去了大半,肥胖的身躯在空中一个轻巧的转折,便稳稳地落在了栏杆上。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身法,却同样地登峰造极,同样地令人叹为观止。
三人呈品字形,将赵沐宸隐隐围在中间。
黄药师站在正中的栏杆上,正面朝向赵沐宸,欧阳锋落在他右手边的栏杆上,洪七公落在他左手边的栏杆上,三个人将赵沐宸围成了一个三角形,将他隐隐地锁在了中间。
品字形,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合围阵型,三人各自占据一个方位,互为犄角,彼此呼应,无论赵沐宸向哪个方向发起攻击,都会同时面对至少两个人的夹击,而第三个人则可以从背后或侧面发动偷袭。
将赵沐宸隐隐围在中间,三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数十年的默契让他们在落地的一瞬间就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个站位,一切都在无声之中完成,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沐宸双手负在身后,打量了三人一眼。
他的双手依旧负在身后,十根手指在背后交叉握着,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眼前的三个敌人,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对手,更像是在看三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
打量,他的目光从黄药师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黄药师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从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到那根被他握得死死的玉笛,到他微微发抖的右手,没有一处逃过他的眼睛。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欧阳锋身上,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了他那双拢在袖中的手上,仿佛已经看穿了袖子里藏着的一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洪七公身上,扫过他那根碧绿的竹棒,扫过他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扫过他脸上那道凝重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变过。
他的目光在欧阳锋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停留的那一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却足以让他把欧阳锋从头到脚看个通透,他看到欧阳锋的脸色虽然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但身形明显消瘦了,颧骨都凸了出来,太阳穴处的青筋还在隐隐跳动,那是经脉受损未愈的痕迹。
嗤笑,那笑声极短极轻,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声气音,却比任何大声的嘲笑都更加刺耳,像是有人用针在欧阳锋的心尖上狠狠地扎了一下。
“哟,这不是老毒物吗?”
“哟”这个字,他拖得长长的,语调先升后降,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讶,像是在街上偶遇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可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却怎么都藏不住。
“老毒物”,他叫得亲切又随意,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外号,可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被拔了牙的毒蛇。
“这么快伤就好了?”
“这么快”,这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表面上是在惊讶欧阳锋的恢复速度,实际上却是在讽刺他,上次被打得那么惨,这么快就又来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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