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白渊扶着昏沉发痛的额角缓缓坐起身，雪白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绸缎，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流泻而下，铺满了身下奢华柔软的锦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间寝殿极为宽敞，陈设华丽得近乎炫目：紫檀木雕花拔步床，鲛绡纱帐幔层层垂落，地上铺着触感温润的暖玉，空气中弥漫着清雅昂贵的龙涎香。
但这既不是他在玄天城的玉狐仙府，也不是青丘祖地的雪霄仙宫。
一种陌生的、被精心“安置”于此的不适感攫住了他。
白渊掀开身上轻若无物的云丝锦被，赤足踩上光洁微凉的玉砖。足踝纤细白皙，与深色的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殿门方向，伸手欲拨开悬挂在月洞门处的珍珠帘幕，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在这过分寂静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仙尊，您醒了。”
白渊拨弄珠帘的手指蓦然顿住。他猛地回身，带起银发摇曳。
月光透过高窗，恰好落在他身上，那通体如玉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眼角与唇下的两点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惊心，宛如雪地中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此刻只穿着单薄的素白寝衣，衣襟因方才的动作微敞，露出一截精致脆弱的锁骨。
付丞恩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殿中阴影与月光交界之处。
她身姿挺拔如修竹，淡蓝色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莹光，耳垂下的精致耳翼纹丝不动。
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黎白鸢。
“付仙官？”白渊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眉头微蹙，“你怎么在此？”
付丞恩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疏离：“回禀仙尊，陛下吩咐下官在此照看您。方才感知到殿内灵气波动，下官便即刻赶来。”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文书，“仙尊有何吩咐？”
白渊抿了抿唇，那淡色的唇瓣因用力而透出些许血色。
他再次环视这陌生而压抑的华丽牢笼，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为何让本尊住在此处？清心殿呢？”
“仙尊那日昏迷后，身体情况一直反复。”付丞恩的解释有条不紊，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清心殿位于宫苑往来要道，人多声杂，恐不利于仙尊静养。此处幽静，更适合调息恢复。”
“昏迷……”白渊捕捉到关键词，眉头锁得更紧，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剔透的忧色，“本尊昏了多久？”
“十日。”付丞恩的回答简洁干脆，毫无起伏。
十日？！
白渊心下一惊，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自己竟然毫无知觉地失去了整整十日的时光？难怪身体如此虚乏。
他连忙追问，语气带上急切：“本尊父母呢？青丘可曾得到消息？既已醒来，理当速速通传，以免二老担忧。”
付丞恩冰蓝色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她垂下眼睫，避开了黎白鸢的视线：“抱歉，仙尊。陛下有旨，您眼下病情未稳，不宜见客，需静心休养，以免情绪波动影响康复。”
白渊转身，缓缓在身旁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他微微仰起脸，月光照亮他清晰的侧脸线条，和那双直视着付丞恩的紫眸，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本尊可以不见，但至少该让他们知晓本尊已醒，也好安下心来。付仙官，这总可以通融吧？”
付丞恩面上依旧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微微颔首：“是，下官自会斟酌安排，适时通传。”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却透着明显的敷衍。
白渊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仿佛只是执行命令的模样，心底一阵无名火起，更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清明。
他早知此事绝非“疗养”那么简单。
强压下不耐，他换了个方向：“那本尊还需在此‘治疗’多久？”他将“治疗”二字咬得略重，紫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付丞恩抬起眼眸，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那里星河璀璨，偶有流星倏忽划过。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后日。”
“后日？”白渊微微偏头，银发滑过肩头，“后日本尊便可离开此处？”
“不，”付丞恩转回视线，冰蓝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黎白鸢，“后日开始‘治疗’。”
白渊一怔，不解地反问：“为何要等到后日？明日不行么？既是治疗，岂非越早越好？”他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付丞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再次望向窗外，声音淡漠如远处星光：“后日天时地利，乃星轨交汇、灵气最为温顺纯净之时，是施行秘法、根除顽疾的最佳时机。”
“秘法？根除顽疾？”
白渊的狐耳敏感地动了动，他耷拉下眼眸，复又单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治疗本尊的……蛊毒？”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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