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看着屏幕，又看向身侧含笑望着他的江瑶，悄悄收紧了放在身侧完好的那只手，只觉得所有两难，在此刻终于有了圆满的折中答案。
齐思远伸出没有输液的左手，指尖轻轻收拢，温柔捏住江瑶的掌心。她的手温软细腻，稳稳托住了他连日来悬而不定的心绪。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先是静静凝视着她，眼底盛着柔软的暖意，轻轻摩挲着她指腹：“瑶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心里清楚，换作其他人，未必能够体谅我这份放不下。一边是病患，一边是自己的身体，还有你和孩子，连我自己都时常觉得太过贪心。”
昨日他躺在病床上辗转难眠，一边担忧小女孩的手术风险，一边愧疚没能好好陪伴怀孕的她，甚至暗自害怕这件事会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做好了被严厉劝阻、被责备逞强的准备，从来没有奢望她愿意退一步，寻出这样一条两全的法子。
“我答应你的约法三章，一定会牢牢守住。线上参与会诊，只是提供思路，绝不冲动要求上台手术，把控好思考病例的时间，好好休养心肺，不让你整日悬着一颗心。”
话音稍稍停顿，他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语气添上浓浓的牵挂与不舍。
“等会儿你就要跟着Lisa回家了，家里没人时刻照看，你千万要当心。不要长时间站立，别操劳家务，按时监测血压，三餐好好吃饭。若是身体有半点不舒服，不要硬扛，立刻给我打电话，或是直接去医院。”
一想到没法陪在她身边，齐思远心底满是不安。之前子痫前期带来的惊险还历历在目，哪怕复查结果一切向好，他依旧无法彻底放下心。
“不用总惦记我这边，周凯会盯着我治疗。你安心在家静养，好好休息，等着我早日康复出院回去陪着你。”
江瑶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安静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我心里有数，不用这么紧张。”她轻声回应，“反倒是你，下午视频会诊的时候克制情绪，不要过度投入，一旦胸闷气短，立刻停下。我们说好的约定，双方都要遵守。”
齐思远微微点头，手指又轻轻收紧，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诸多感激，繁复担忧，不必全部诉诸言语，彼此都心知肚明。
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猜忌与委屈，在这一刻慢慢消融。
他拥有机会恪守医者初心，救治素不相识的孩子；她不必被迫在爱人与良知之间做出艰难抉择。
“等忙完这段时间，等我痊愈，”齐思远低声许下期许，“我好好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一旁的周凯见状，刻意轻咳一声打破温情：“好了好了，情话晚点再说，输液还在进行，马上要到理疗时间，江瑶也该动身准备回家了，别耽误行程。”
齐思远闻言，依依不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尖却依旧眷恋地擦过她的手背。
万般话语藏于心间，所有感谢与惦念，都化作一句无声的期许，静静落在两人相视的目光里。
Lisa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低声絮语、难分难舍的模样，实在看不下去这温情脉脉的场面，上前伸手挽住江瑶的胳膊，轻轻将她往门口带。
“好了，该动身啦，东西还放在楼下，再耽搁下去到家就要赶不上午饭了。”
江瑶回头看向病床之上的齐思远，眼底带着不舍。
Lisa拉着她走到病房门口，临关门之前，侧过身朝着齐思远郑重地点了下头，无声传递着承诺。不用多说什么，齐思远心里明白，这是Lisa在告诉他，自己会尽心尽力照看江瑶，不会让她独自在家有任何闪失。
齐思远微微颔首，轻声叮嘱：“麻烦你了。”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走廊动静。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周凯搬着椅子坐到床边，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上下打量着齐思远。
“啧啧，刚才可真是丢人。”周凯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打趣，“方才抱住江瑶的时候，声音都哽咽了，差一点就要当众掉眼泪了吧？想不到咱们心外科冷静沉稳的齐医生，动情的时候这么经不起折腾。”
齐思远闻言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避开周凯戏谑的目光，抬手不自然地揉了揉眉心，不肯坦然承认：“我没有。”
“还嘴硬。”周凯挑眉，不肯轻易放过他，“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你那点情绪变化我一眼就能看穿。刚才那股子动容藏都藏不住，要不是强行忍住，眼泪怕是都落她肩膀上了。”
齐思远沉默片刻，没办法反驳。刚刚江瑶愿意体谅他、主动帮他向张主任求情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一时没能控制住声音。
“换作是你，你未必能比我冷静。”齐思远低声辩解。
“我可不会。”周凯嗤笑一声，“再说你别忘了约法三章，下午视频会诊，就算能够参与讨论，也不能长时间耗费心神。别因为能参与病例讨论就兴奋过头，持续动脑导致心率飙升，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江瑶特意托付我盯着你，我可不会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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