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
除了气流倒灌的呼啸声和断肢残骸砸在地上的闷响，整个右翼大军，几百万人，竟然发不出一丝声响。
恐惧？
不，现在的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产生恐惧。
占据他们全部脑海的，只有极致的疑惑和认知崩塌。
“扑通。”
卡尔身旁，一名身经百战的鳄鱼人老兵双腿一软，跪在泥浆里。
手中的大刀滑落，砸在脚面上，他却毫无所觉。
“护盾……去哪了？”老兵直愣愣地盯着天空，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梦游，“萨满呢？重弩车呢？中间的兄弟们呢？”
这三个问题，同样盘旋在所有未受波及的幽鳞士兵心头。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神明降下了神罚？
还是魔法师们施法失误，把自己的阵地给炸了？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疑惑中。
第一声凄厉的惨嚎，终于打破了电磁炮留下的短暂真空。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不远处，一名被强光烧穿了视网膜的蛇人，疯狂地在地上翻滚。
用锐利的指甲死死抠着自己的眼眶，硬生生将流血的眼球抓烂，凄厉的嘶吼声犹如尖锥般刺破了军阵的宁静。
“砰！”
就在这时，一名被气压掀飞到半空、侥幸没有被绞碎内脏的鳄鱼人，重重砸在卡尔前方十多米外的泥地里。
鳄鱼人的双腿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鳞片暴露在外。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一边伸出满是泥浆的手，死死抓住卡尔的靴子。
“烫……好烫的光……没了……全都没了……”
鳄鱼人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呢喃，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哀嚎声、惨叫声、如瘟疫般在沟壑两侧的伤兵中迅速蔓延。
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的、瞎了眼睛四处乱撞砍伤同僚的、看着天降断肢被吓疯的……
凄厉的惨叫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重炮轰鸣还要折磨神经的恐怖音浪。
外围那些没有受伤的幽鳞战士，在这无边的惨叫与漫天的血雨中，终于从宕机状态中回过神来。
疑惑，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了深渊般的恐惧！
他们浑身发抖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宽度超过一百米的焦炎沟壑。
那里，原本站着整整五十万最精锐的中军战士！
那里，原本是他们重火力的核心阵地！
可是现在，除了地上的岩浆和天上的血雨，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尸体堆积如山，没有重伤员的哀嚎，也没有魔法兵器被炸毁的残骸。
“他们……他们去哪了？”
卡尔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哭腔。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他的脚底直窜天灵盖。
看着通道中那依然在跳跃的蓝色电弧，感受着迎面扑来的足以烤焦毛发的高温热浪，以及地面上那被熔化的岩浆状态。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在卡尔，以及所有残存幽鳞士兵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五十万人。
没有撤退，没有溃散。
他们……直接气化了。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原本建立在嗜血与狂热之上的幽鳞军心，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中的玻璃，轰然粉碎。
对未知力量的极度恐惧，像一只有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这六百万异族大军的咽喉。
凄厉、绝望、犹如被扔进沸水煮熟般的惨叫声，终于如同决堤的海啸，彻底淹没这片满目疮痍的荒原。
被超压激波震碎耳膜的蜥蜴人，捂着不断涌血的双耳在泥泞中疯狂翻滚；
被等离子强光烧穿视网膜的蛇人，用利爪抓烂了自己的脸颊；
还有无数被狂风卷上半空、又摔断了四肢的鳄鱼人，正对着天空中不断坠落的残肢血雨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
六百多万残存幽鳞大军的集体哀嚎，形成了一股比十二级飓风还要刺耳的恐怖音浪。
正是这股直刺灵魂的凄惨哀嚎，将隐藏在战场各处、大脑完全陷入宕机状态的旁观者们，硬生生从极致的震骇中惊醒。
战场左翼，冰崖之巅。
大魔导师凯伦希尔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猛然转头，视线从金穗营地高处移开。
刚刚，她和整个魔法战团的所有注意力，都还死死锁定在那台暗银色的重型机器上，试图用擅长的魔法知识去解析储能环里闪烁的蓝色电光。
随后，纯白色的强光剥夺了一切视觉。
等视力勉强恢复，入耳的便是这撕心裂肺的惨嚎。
凯伦希尔跌跌撞撞地冲到悬崖边缘，低头俯瞰整个荒原战场。
居高临下的开阔视野，让这位奥洛王国的大魔导师看清全貌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手脚冰凉得犹如一块死灰色的冻肉。
宏大的七百万幽鳞军阵，中间凭空多出了一条宽达百米、长达近十公里的焦黑深渊。
深渊底部岩浆流淌，深渊上方血色蒸汽直插云霄。
“一击……只用了一击？”
高阶法师洛克跪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凸起。
“没有吟唱，没有元素法阵成型的时间……甚至连一点魔力预警都没有！”洛克声音嘶哑，近乎崩溃。
“五十万中军精锐，连同精金盾阵、重弩车、炼金炮……全没了？被光抹除了？”
凯伦希尔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施法者的逻辑去解构眼前的画面。
“应该不是光，光没有那么恐怖的物理撕裂感。”
凯伦希尔指甲掐进掌心，指着下方还在疯狂倒灌飓风的通道：“是某种极其沉重的实体物质！华国恐怕是用极其恐怖的雷电之力，把一块金属发射了出去。”
“精金盾阵的防御法则是‘伤害均摊’。但如果……这块金属的速度，快到了魔法回路根本来不及传导的程度、也超过了魔法盾阵的承受极限......”
“那号称绝对防御的诺顿精金盾牌......在华国那门奇特重炮面前.....也不再是绝对防御.....被一击打破......”
凯伦希尔的推论，让在场所有魔法师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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