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我盘坐在密室中间。耳朵上的耳环有点热,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我闭着眼,呼吸很慢,体内的灵力一圈圈流动,修复昨晚在合欢宗留下的伤。
药香在密室里飘着,我的意识沉在识海深处。洞天钟轻轻震动,像有节奏的响声。三味地脉草正在金光中生长,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采收了。我专心调息,确认身体没有大碍。
石门紧闭,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刚把最后一丝乱气压进丹田,忽然觉得不对劲——有东西进了密室结界。
不是人,也不是神识探查。它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滑进来,直接落在我的识海上。那一瞬间,洞天钟顿了一下,运行变慢了半拍。我眼神一紧,心里立刻警觉起来。这股外来意念打破了安静,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没有睁眼,也没动身子。静默之约还在生效,如果我现在出声或强行驱逐它,体内残留的伤会立刻反噬。我只能用神念顺着那股意念往回找。
源头来自祖地深处。
是那棵树。
我记得它。几十年前我刚来的时候,它就立在山门前。树干弯弯曲曲,根扎进岩石很深。没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连长老都说不清。我第一次炼出净火丹那天,炉火快灭时,有一缕青气从地下升起,绕着丹炉转了三圈才散。当时我以为是地脉波动,没多想。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它在帮我。
我心里有些触动。原来那棵树一直在暗中护着我。
我放松了一点戒备,任由那道意念靠近。只要它不碰洞天钟本体,就不算违反约定。
眼前突然变了。
不再是密室的黑,而是一片绿色的虚空。无数树枝在空中伸展,组成一片浮动的林子。中间站着一个人影,由光组成,看不清脸,也没有性别,只有眼睛的位置闪着两点星光,像遥远的星星。
“你听见了。”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平平的,没有起伏。
我点点头。
“大劫要来了。”它说,“比你经历过的所有危险加起来都严重。”
我皱眉:“什么劫?”
“你看不到。”它摇头,“因为它还没成形。但它已经在路上了。丹火会熄,人心会乱,灵气开始倒流,裂缝会在没人发现的地方裂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种下了第一株药。”它抬起手,指向虚空中的一幕: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小心地埋下一粒种子。是我。那时我还穿着灰布短衫,腰上挂着破药囊,脸上满是疲惫和怀疑。“那粒种子,是你用自己的血混着药粉催出来的。它长出来后,根缠上了我的一条支脉。”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穿越后第一次炼清心露失败,药材炸炉,我把残渣倒在后山土里。三个月后,那里长出一株蓝光草,夜里会发光。后来我发现它能净化轻微魔染。
“我们有因果。”树灵说,“所以我只能对你开口一次。说完我就要沉睡了。”
“只有我能听?”我问。
“只有你能承受。”它顿了顿,“别人听了,要么不信,要么发疯。”
我懂了。这种话谁信?一棵树预言末日?
“我该做什么?”我终于问。
“集众志成炉。”它重复,“不是你一个人炼丹,而是让所有人一起炼。把信念、技艺、资源融在一起,才能挡住那道裂缝。”
“怎么集?”
“你已经开始做了。”它看着我,“那个盟,就是第一步。”
我知道它说的是丹道商盟。今天早上才签完公约,牌子都还没挂出去。
“还不够。”它说,“你要让更多人愿意相信,愿意交出东西。不只是丹方、药材,还有命。”
我没说话。这意味着将来可能有人会死。
“信的人活,散的人亡。”它最后说,“记住这句话。”
光影慢慢变淡,树影一点点消失。我知道它要走了。
“等等。”我突然喊住它,“有没有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它停下,星光般的眼睛看着我。
“三天后,北岭矿道口的试药井会提前枯竭。”它说,“本来还能撑七天。井干的时候,井壁会出现一道红纹,像血划过石头。那是灵气断流的第一个信号。”
说完,它彻底不见了。
眼前一黑,我又回到了密室。
耳环还在发热,但比刚才更烫了,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震荡。洞天钟恢复了节奏,药香依旧,可我的心已经不一样了。我把树灵的话反复回想了一遍,心里有了打算。
我睁开眼,手指摸上左耳的青铜小环。金属冰凉,贴着皮肤,里面的世界安静运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信了。
不是因为它是树灵,也不是因为它说得吓人。而是它提到了蓝光草,提到了我埋药渣的那个下午。那些细节,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坐直身体,从怀里拿出药册。封面磨得起皮,边角卷了,纸也泛黄。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我拔出笔,蘸墨写下三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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