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没开收音机。
车厢里只有引擎声和白语嫣的呼吸声。
高架桥下的城市还没彻底醒来，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每盏灯扫过来，都把林轩脸上的烧伤纹路照得更清晰一些。
白语嫣盯着后视镜。
“缺的三根指头，是在鼎里喂的？”
“两根半。”林轩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另外半根是医院大火里自己烧的，留给沈承岳当纪念品。”
白语嫣没说话。
她把那张手术单折了两折，压进口袋里。
活体剥离。
沈承岳的字。
三个字，一个标点都没有，字迹潦草，下笔压得很重——那是一个习惯拿权力签字的人才有的笔迹。不是紧张，是太过熟练。
“苏雨涵知道你还活着吗。”
“不知道。”
“她以为你卷钱跑路。”
“我知道。”
林轩换了条匝道，方向盘打到底，车身倾斜了一下，后备箱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那口真鼎。
白语嫣没去看。
“你让她这么想，是保护她，还是惩罚她。”
后视镜里，林轩抬了一下眼皮。
沉默了大概五秒。
“白警官，你今天破案破上瘾了？”
白语嫣闭嘴。
......
沈家老宅在城郊。
从高架下来还要开二十分钟，穿过一片法国梧桐路，才能看见那道石砌门楼。
林轩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废弃加油站。
他没下车。
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把屏幕递给白语嫣。
是沈家别墅的实时监控。
苏雨涵还坐在沙发上。
换了件衣服，端着杯热茶，和沈承岳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话。
笑得很松弛。
白语嫣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你在沈家埋了人。”
“埋了几个。”林轩接过手机，随手锁屏，“但今晚不够用。”
“所以你需要我。”
“我需要一个能合法动枪的人。”林轩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你的枪丢在哪了？”
白语嫣想了两秒。
“地铁站。”
“几号线，哪一站。”
“三号线，建国门。”
林轩发了条消息出去。
不到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屏幕转过来。
是一张照片——一把手枪，规规矩矩放在一个信封上面，背景是地铁站的失物招领台。
白语嫣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
“建国门站的保洁。”林轩把手机收回去，“他在那干了七年了，手脚干净，不多嘴。”
白语嫣没说谢。
她推开车门，风吹进来，带着早晨的湿气和一股林轩身上没洗掉的烟熏味。
“你刚才说，沈承岳想用苏雨涵引你现身。”她站在车门外，没回头，“那你现身，是因为苏雨涵，还是因为那口鼎？”
后座窗玻璃映出她的侧脸。
林轩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
“白警官。”
“嗯。”
“你查案之前，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查的，是不是你真正想知道的。”
白语嫣转过头。
林轩已经把车窗摇上去了。
......
建国门站的失物招领台在B口右侧。
一个五十多岁的保洁，蓝色马甲，戴着口罩，侧身站在台子边上，手里拿着拖把，眼神朝别处看。
白语嫣走过去。
台面上，信封和枪，原封不动。
她把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弹仓，枪机，保险。
没少一发。
保洁没看她。
她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那人拿起拖把，开始拖地，节奏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了地铁口，林轩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她。
她坐进去，把枪别回腰间。
“沈承岳几点开庆功宴。”
“十二点。”林轩启动车子，“但他八点有个私下会面。”
“和谁。”
“张志远。”
白语嫣停了一下。
张志远——市文物局副局长，沈氏集团文物回流项目的主管审批人，三年前曾被举报过一次，证据不足，案子压下去了。
“沈承岳把赝品带回来走的是正规报关手续，张志远在审批文件上签了字。”林轩说，“那份文件一旦归档，真鼎就跟沈家没关系了。”
“你要在归档之前截下来。”
“不。”
林轩把车开进一条单行道，速度慢下来。
“我要让它归档。”
白语嫣皱眉。
“赝品归档，那口鼎在法律上就是沈家的财产。你后备箱里的这口真鼎，反倒变成了——”
“来历不明的走私文物。”林轩接口，平静得很，“配合一份举报信，一份资金流水，和一段视频，足够让张志远今晚睡不着觉了。”
白语嫣沉默了片刻。
“你要张志远反水。”
“他本来就墙头草。”林轩靠边停车，发动机没熄，“沈承岳给他的，我给双份。沈承岳给他压力，我给他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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