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调子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反复。但每唱一遍，山间的回音就叠加一层。渐渐地，整座剑门关都开始应和——风在石孔间呜咽，水在岩缝中滴答，连远处飞鸟的啼鸣都被编织进这曲调里。
独眼汉子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他看见，雪儿身后的岩壁上，那些凿痕、蹄印、石孔，竟一个个亮起微光。光芒中，隐约有影子在晃动——佝偻的工匠、负伤的战马、握紧长枪的戍卒……成千上万的影子，沉默地注视着山道上这场小小的对峙。
枪口垂下了。
独眼汉子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松树上。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些岩壁上浮现的影子，看着雪儿身后渐渐凝聚的、巨大而古老的某种存在。
最后一声吟唱落下。
雪儿睁开眼睛，轻声说：“叔叔，你把那个骑马俑还回去吧。它在哭，哭得很伤心。”
独眼汉子浑身一颤，突然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那尊青铜骑马俑——他竟然一直贴身藏着。此刻，铜俑表面的“泪痕”已经汇成一道水线，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我、我还……”他语无伦次，“我这就还……！”
说着，他连滚爬爬地冲向姜维墓的方向，连枪都扔在了路边。
山风渐渐平息。
岩壁上的微光散去，影子也隐没回石纹之中。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幻觉。
冬冬跑到雪儿身边，小声问：“雪儿，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雪儿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那么唱。”
赵教授激动地翻开笔记本，颤抖着记录：“古老的祭祀调……可能是秦汉时期的戍卒祷歌……这发现、这发现能改写音乐史……”
北冥锋走到雪儿面前，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害怕吗？”
雪儿想了想，摇头：“不害怕。那些影子叔叔阿姨……在保护我们。”
慕容微微捡起那把土枪，卸掉子弹，将空枪扔进深谷。她看着两个女孩，突然笑了：“看来这一路上，不只是我们在保护你们。”
秦教授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眼眶微红：“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快下山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走出很远后，北冥锋回头望去。
夕阳正沉入剑门七十二峰之间，给将军岩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在那个瞬间，他似乎真看见岩壁上的“眼睛”眨了一下，投来一道温和而沧桑的目光。
山风送来遥远的、细碎的声响——像是铜铃、马蹄、还有隐约的吟唱。
这座咽下无数回声的雄关，这一次，终于把它的故事，唱给了能听懂的人听。
至于那几个盗墓贼由于北冥锋不想让两个小丫头看到血腥的一幕，所以也就没搭理他们，算他们命大……！
山下的村庄灯火渐起，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屋檐下。剑门关的惊心动魄被暂时关在了门外，但那股苍凉的回响，似乎还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雪儿的唇边和冬冬的指尖。
回去略微收拾一下，北冥锋就带着几人去火车站，没有直接去火车站而是去了站前派出所。先给京城的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所长，北冥锋跟所长报告了一下自己等人的行踪。然后利用自己的身份，直接上车。
去往西安的列车在蜀地平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险峻群山逐渐变为坦荡沃野。两个女孩趴在车窗边，看着陌生的风景，冬冬手里还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从剑门关捡来的、带有奇特纹路的小石子。
“西安！”赵教授在铺位上摊开地图，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十三朝古都，地上地下，每一寸土都埋着故事。这次我们……！”
北冥锋的决定果断而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西安不停留，弄到票立刻上车，回北京。” 必须尽快把两位国宝级的科学家安全带离这个可能已被多方势力关注的区域，置于更严密的保护之下。
一行人行动迅捷如风。在北冥锋的安排下，他们放弃了原本计划在西安的休整和探查。北冥锋直接去站前派出所，北冥锋还给京城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自己等人的行踪，电话是所长接的。
北冥锋利用自己的身份直接带几人上车。
为了掩人耳目，北冥锋和慕容微微扮作出差干部，赵海清教授（化学家）和陈明远教授（物理学家，夫妻）则化装成一对投奔北方亲戚的普通夫妇，衣着朴素，行李简单，甚至还准备了符合假身份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四川成都，某国营招待所后院。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男人，压低声音对着墙壁转角说：“同志，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从香港来的，一男一女两位教授模样的同志入住？男的戴眼镜，姓陈；女的姓赵，都是大知识分子！”
招待所服务员头也不抬，一边打着算盘一边不耐烦地说：“没有没有！天天人来人往，我哪儿记得住？教授？我们这儿接待的都是革命群众和出公差同志！” 打发走了这人，服务员嘀咕，“这两天来问‘教授’的都好几次了，怪事。”
中山装男人走出招待所，跟蹲在街角另一个穿工装的人汇合，摇摇头：“没消息。或许根本没有来这里，两个人进入大陆想找到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们得到的指令是寻找“归国物理学家陈明远、化学家赵海清”，但北冥锋他们早已化整为零，伪装身份，六个人的队伍被完美隐藏在了时代洪流中普通旅客的面貌之下，只寻两人，自然一无所获。
香港，半山区某隐秘别墅（替代摩天大楼）。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灯光下，几个衣着考究却面色难看的男人围坐在收音机和加密电话旁。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负责与大陆“交易”的中间人，此刻额角冒汗。
“废物！连两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还让人把……把库房都给搬空了！”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压抑的暴怒。库房失窃，损失惨重且难以启齿，这比弄丢了两个教授更让他们肉痛和恐慌。
中间人擦着汗，对着加密电话的听筒，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着预先商定的台词：“……关于我们库房被盗一事希望贵方能够配合调查。至于陈博士和赵博士，他们或许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尊重个人选择，不再就此进行不必要的探讨，希望双方着眼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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