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白帝城周围都是山,袁熙刚刚征召了两千以江夏蛮为主的新兵。
顾名思义,江夏蛮是生活在江夏郡内的蛮族。但这些人的祖先并不是江夏人,而是巴人,与巴郡的板盾蛮同源。秦灭巴,将一部分巴国遗民迁到了南郡、江夏一带,统称为江夏蛮。
虽然生活在江夏,却与江夏的百姓融合得不太好,这些江夏蛮只能生活在条件更为艰苦的山区,保留着蛮夷的生活习惯,民风彪悍,凶猛好斗,擅长山地作战。
袁熙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陆议的建议。
陆议说,庐江郡曾出现过一起声势浩大的叛乱,首领是庐江人黄禳,聚众十余万人,攻陷四县,历年不破,朝廷无奈,只得调陆康为太守。陆康到任后就发现这些叛军中有大量的蛮族,装备简陋,但是作战极其勇猛,尤其是山地,郡兵根本不是对手。
陆康后来的处理办法就是恩威并施,将黄禳诱到平原地区,集中兵力,先行击破,再招抚蛮族。
蛮族作乱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山里太苦,活不下去了,才跟着黄禳作乱。既然陆康答应减免他们的赋税,给他们更好的居住地,他们也就没必要作乱了。
但是孙策为袁术击破庐江后,这个局面又被打破了,不少江夏蛮又回到了山里,成为隐患。这些年来,袁术旧部雷铜、陈兰等人与他们联络,就藏在潜山一带,势力远及江夏。
因为益州未定,袁熙暂时还没有精力去关注他们,但将来肯定要处理的。对付这些山贼,无外乎招持和征剿两种手段。现在征召一些江夏蛮征战,既能分化他们,为将来招抚创造机会,也能锻炼山地作战能力,为征剿练兵。
袁熙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就下令征召了两千多人,承诺给他们土地、田舍,将他们的家人安顿在江陵附近。两千精锐已经征召完毕,现在就缺一个统兵的将领。
普通统领不了这些蛮子,必须要个狠人才行。袁熙原本钟意黄忠和文聘麾下新冒头的魏延,但黄忠随张合征战未归,魏延也在前线作战,这两千人也不可能送到巴郡去,只好另想他法。
本来陆议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陆议太年轻了,还没有统兵的经验,袁熙不敢一下子给他压这么重的担子。万一出了问题,会影响陆议将来的发展。
为稳妥起见,他想找一个有统兵经验的人为主将,让陆议做参谋,熟悉一下军旅。
李严归降,正好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严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统兵。由秭归令转为江陵令,虽然也是升迁,但从政非他所好,一步步的升迁太慢了,远不如统兵作战来得快。
军功永远是升迁最快的途径。
袁熙接受了李严的请求,任命李严为平蜀校尉,陆议为司马。
李严大喜过望,伏地拜谢。
袁熙让陆议带着李严去领甲胄、印绶,接着与张纮商议攻取白帝城的事。有了刚送到的地图,又有一个熟悉巫县周边地形的李严在,走山路迂回白帝城的条件已经具备,袁熙打算亲征白帝城。
张纮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建议等一等。
一是张合正在进军巴郡,很快就会有战果。到时候,赵韪会将注意力转向宕渠方向,再攻白帝城会更从容一些。二是水位太浅,江面狭窄,战船通行不便。等天气转暖,江水上涨,更利于水师作战。
马谡赞成张纮的意见。
这次随孙韶作战,抢占栈道,士卒要从悬崖绝壁上爬上去,非常危险。从两岸的崖壁水痕来看,如果是在夏秋之际,在合适的地段,战船可以直接将人送到栈道上。
粗略的估计一下,枯水期和丰水期的水位差接近十丈。
袁熙又告诉张纮一件事,他打算火烧白帝城,直接毁掉这个被益州人当作天子气象征的要塞,以后也不再派兵驻守,免得割据的现象再次出现。
张纮抚须沉吟了片刻。“大将军,水火无情,须得谨慎。白帝城北依马岭,与赤岬山相连,万一火势太猛,引发山火,后果不堪设想。当初吴汉劫掠成都,纵兵大掠,引得光武帝下诏切责。大将军以仁义得天下,入蜀第一战就放火烧山,只怕会让益州人失望。”
袁熙有点犹豫。
之前沮授已经提出了反对意见,后来他又和虞翻商量,虞翻同样不赞成,现在张纮又反对,他不能不重新考虑这个方案的优劣得失。
正商量着,陆议带着李严回来了。
换上了新的官服,佩上了印绶,李严看起来也精神了几分。
袁熙顺口问了一下李严对攻取白帝城的建议。
李严说,白帝城的地势险要,不存在正面突破的可能性。瞿塘峡的入口极窄,即使是夏秋时也不足五十丈,而且水势湍急,大型战船想通过这道窄门非常困难,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崖壁。至于赤甲山、白盐山上的要塞,就更不用说了。除了长期围困,几乎没有办法。
马谡忍不住问道:“火攻呢?”
李严愣了一会儿,苦笑着摇摇头。“白帝城三面临水,春夏多雨潮湿,普通的放火很难成功,除非用大量的油。可是你怎么将那么多油送上去?”
“霹雳车,装在船上的霹雳车,将石块改成装满火油的陶罐就行。”
“那得需要多少油?白帝城陡峭,油会从城中往下流,到时候铺满江面,顺流而下,到时候城没烧着,江面上的船倒是要遭殃了。”李严笑了笑,露出一丝得意。“火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除了孙子兵法中提到了五事,还有许多要考虑的问题。稍有失手,就说不准烧的是谁了。”
马谡不吭声了。他这次近距离观摩了战场,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有很多细节要注意。他没有经验,还是不说话为妙。
最先提议火攻的周不疑和陆议也没有急于反驳。
袁熙思索着李严提到的情况,也觉得这件事有点棘手。放火也是一个技术性很强的战术,不是随随便便放把火就行的。如果这么简单,白帝城早就被人烧过无数回了。
但技术有个好处,是可以商量,可以解决的,不像天命那样玄乎,无法揣摸。
袁熙决定再次召集诸葛亮、黄月英以及军器营的工匠们,商量火攻的具体手段。
不为别的,他就想放一把火烧了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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