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孙悟空蹲在猴山的围栏边,给猴王递了颗剥好的橘子。老猴接过橘子,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亲昵得像认识了很久。游客渐渐散去,夕阳把假山染成金红色,他看着猴群在笼子里互相挠痒,突然想起早上那个小孩的话——“这猴子比你像齐天大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早上没吃完的馒头。掰了一小块丢给最小的猴子,小家伙抱着馒头蹿到他肩膀上,尾巴卷住他的脖子。孙悟空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早上被泼的水迹:“你们这群小崽子,也就欺负我脾气好。”
远处传来同事的喊声:“老孙,该下班了!”他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块馒头分给猴王,转身往员工通道走。路过游客中心时,墙上的电视正在放一部老电影,孙悟空的金箍棒在屏幕上金光闪闪。他停下脚步看了会儿,直到同事催第三遍才挪动脚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那根棒子的重量,好像握过很久似的。
晚上八点,猪八戒在屠宰场的消毒间里干呕。流水线的腥味钻进鼻腔,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偷偷藏在口袋里的馒头早就没了。旁边的工友拍着他的背笑:“咋了老猪?还没习惯?我跟你说,这活儿干久了,见着猪肉比见着媳妇还亲。”
他摇摇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下巴上冒出胡茬,身上的腥味洗了三遍还在。昨晚又暴食了,在路边摊吃了三碗面,回到出租屋吐得昏天暗地,现在胃里还空落落的疼。
“发啥呆?快干活!”组长的吼声从外面传来。猪八戒抹了把脸,抓起检疫章往猪皮上盖,章印鲜红,像极了梦里见过的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总说“杀猪的人,手上都沾着债”,那时候不懂,现在握着冰冷的铁钩,才明白这话里的沉。
深夜十点,沙僧扛着最后一个纸箱走进电梯。客户住在18楼,电梯上升时,他盯着数字键上的“18”看了很久,总觉得这数字有点眼熟。纸箱里是台旧钢琴,重得像块石头,他的肩膀早就磨出了茧,每走一步都带着钝痛——父亲的医药费还差三万,这单的报酬刚好够付半个月的住院费。
客户在门口递来瓶矿泉水,他摆摆手,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早上没来得及吃的包子。“师傅,歇会儿吧。”客户递来张纸巾,“看你这汗流的。”沙僧摇摇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谢谢”——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电梯下降时,他数着楼层,17、16、15……数到1时,突然想起梦里的场景:他站在一条河的岸边,河水黑得发稠,对岸有个人举着灯笼等他。那场景太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脚底的湿冷。
凌晨一点,白龙马把网约车停在医院门口。最后一位乘客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丈夫抱着襁褓,女人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宝宝的小名叫念念”。他听着后视镜里的对话,突然想起自己的车贷还有28个月,想起母亲临走前说“别总跑那么快,歇歇脚”。
车里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刚才送急诊病人时沾的。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干硬的面包,就着矿泉水啃了两口,面包渣掉在脚垫上,像星星点点的碎。导航提示“当前无订单”,他没开车,就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医院的灯亮了一夜,救护车的鸣笛声来来回回,像在催着谁往前跑。
他突然想绕着城市开一圈,不接订单,不看导航,就顺着路一直走。方向盘在手里发热,里程表的数字缓慢跳动,白龙马笑了笑,发动了车子——或许跑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去哪里,只是怕停下来,就再也没力气往前了。
这些活在深夜里的人,像一颗颗被遗忘的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转着。他们的疼,他们的累,他们那些说不出口的念想,都藏在消毒水的味道里,藏在检疫章的红印里,藏在18楼的电梯数字里,藏在里程表跳动的数字里。
天亮时,孙悟空给猴群添了新的水果,猴王把剥好的香蕉塞进他手里;猪八戒在食堂打了份素面,工友惊讶地发现他没加肉;沙僧在搬家公司的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今天天气好”;白龙马在医院门口,给抱着孩子的夫妻免了单。
生活哪有那么多波澜壮阔,不过是在腥味里偷偷藏起一个馒头,在负重时数清每一级台阶,在奔跑中偶尔停脚看看星星。这些平凡的瞬间,像缝补衣服的线,一针一线,把日子缀得结实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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