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已过,
晋西北,八路军后方根据地。
山间的风不再凛冽刺骨,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潮湿气息。
向阳坡地的枯草丛中,已钻出星星点点倔强的青绿。
张宗兴坐在窑洞前的一块青石上,
就着黄昏最后的天光,细细读着一封辗转送达的密信。
信纸很薄,字迹细密工整,用的还是杜公馆特制的那种不易洇墨、遇水字迹也不会立刻模糊的毛边纸。
信封上没有任何寄出地址,
只有他的化名“陈振华”三个字,笔势内敛而有力,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他读得很慢,读一遍,再读一遍,然后将信纸折好,贴身放进了胸口内侧的口袋里——紧挨着那枚苏婉清送的平安扣。
杜月笙在信中说,上海的情势愈发诡谲。
影佐祯昭死后,“梅机关”虽元气大伤,但日本海军及宪兵系统趁机渗透,对租界华商及抗日人士的监控、敲诈、绑架变本加厉。
有几个帮会中不愿低头的兄弟遭了毒手,杜公馆外围也时有可疑面孔游荡。
但老头子的笔锋一转,又显出那股久经江湖、天塌下来也当被盖的豪气:
“不过贤弟勿忧。上海滩风浪我见得多了,日本人要动杜某的根基,没那么容易。倒是你那边,听说青龙桥一战,打得惨烈。贤弟及诸位弟兄以血肉之躯,粉碎倭寇灭我华夏生机的毒计,此等胆魄,杜某虽远在上海,亦觉血脉贲张,浮一大白!”
信中又说,他已通过秘密渠道,将“樱花凋零”相关证据抄件,分别递给了几位尚存良知、对日本军国主义扩张怀有戒心的英美外交官和记者。
虽然公开报道尚有阻力,但消息已在西方驻沪外交圈和情报圈私下流传,日本领事馆近日四处公关、矢口否认,颇为狼狈。
“证据由贤弟及薪火弟兄用命换来,杜某不敢轻慢。后续若有进展,当随时知会。另,弟妹(杜月笙信中如此称呼婉容)在重庆一切安好,上月有信至沪,言已平安抵达延安,笔耕不辍,气度愈发沉稳。”
“司徒兄处亦有书来,南洋、美洲洪门正在为华北战地募捐药品器械,第一批物资已启运。贤弟在前方尽管放手去做,后方有我等老朽在,总不会让抗日志士寒了粮草器械的心。”
信的末尾,杜月笙破例多写了几句,不再是公事公办的交代,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宗兴吾弟,自上海一别,倏忽经年。弟由沪上而香港,由香港而冀中,辗转千里,出生入死。杜某阅人多矣,鲜见如弟者——既能于租界灯红酒绿中周旋斡旋,更能于敌后血火硝烟中坚忍卓绝。”
“汉卿得弟为兄弟,是其幸;杜某得弟为忘年交,亦足慰平生。惟望弟爱惜自身,勿常陷绝地。留得有用之躯,方能担更重之责。夜深疾笔,言不尽意。杜镛顿首。”
张宗兴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最后目光久久停在
“弟由沪上而香港,由香港而冀中”这一行上。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许多画面:法租界霞飞路的霓虹、杜公馆密室里彻夜长谈、香港半山别墅月下的密会、还有最后一次见面时,杜月笙鬓边愈显的白发和依旧锐利的眼神。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利用或利益交换。
杜月笙赏识他、与他忘年相交,他也敬重杜月笙在乱世中守持的民族大义和江湖道义。这份情谊,在上海滩的惊涛骇浪中结成,又在抗日救国的洪炉里淬炼得愈发纯粹。
少帅是他六哥,杜先生也是兄长。
虽然后来发生很多事情,他没能帮助六哥改变结局,也没有挽救东北的命运,但是乱世之中那份肝胆相照的情谊,他永不敢忘!
那是回不去的过往,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
他收回思绪,从怀中又抽出另一封信。
信封略皱,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远渡重洋而来。
拆开,纸笺上字迹苍劲,带着海外华人特有的、对故土忧思深重的笔触。
司徒美堂的信更长,前半部分详细列明了洪门及美洲华侨抗日救国后援会近期筹措物资的数量、种类、运输路线和接收人。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浸透着海外游子对祖国的心血。
张宗兴看得仔细,默默记下几个关键节点,准备与徐致远商讨如何将这些宝贵的药品器械尽快分发到最需要的部队。
信的末尾,司徒美堂的笔锋陡然变得沉郁:
“宗兴老弟,前日接杜兄密函,备悉青龙桥血战始末及贤弟等缴获之倭寇罪证。读至‘薪火’突击队壮士以血肉之躯殉国处,老朽涕泗滂沱,彻夜难眠。”
“我洪门自反清复明始,三百年香火不绝,所恃者唯忠义二字。今国难当头,贤弟与薪火诸君,忠义双全,可谓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之基石。”
“老朽身在海外,恨不能亲提三尺剑,与贤弟并肩杀敌。惟竭力筹措,使前线将士不忧医药匮乏,聊尽绵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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