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蓬松的灰烬。
清晨的光从高高的、镶着彩绘玻璃的窗户透进来，被染成暗红、深蓝和浑浊的黄色，一块块地投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像凝固的血和淤青。
张杰站在壁炉边，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上下滑动。屏幕是暗的，他没在看，目光落在壁炉的灰烬上，有些出神。
詹姆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他闭着眼，但眼皮在轻微地颤动，显然在思索着。
夏洛克在客厅另一头，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他微微歪着头，视线没有焦点，落在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像是在心里快速复述和排列什么。
雷藏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也在看着是后来，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座老座钟，钟摆左右摇晃，发出单调的、永不停歇的“滴答、滴答”声。
过了很久，雷藏转过身，手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一下，张杰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詹姆斯睁开了眼睛，夏洛克的目光也聚焦过来。
雷藏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张杰面前，停下。
“有线索。”雷藏平静的说道。
张杰愣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眨了眨眼，看着雷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他妈在逗我”。
“你？”张杰说，声音有点走调，“你有线索？”
雷藏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抬起来给他看了一眼。
张杰闭上嘴，他想起来了。
雷藏——暗影。
那个遍布世界各地、潜伏在阴影里、由雷藏一手建立和掌控的情报网络。虽然现在只是一个雏形，但是得益于之前奥祖努时期的基础，暗隐的恢复速度快的惊人。
“操。”张杰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蠢，还是表达震惊。
他抓了抓头发，“什么线索？”
雷藏看了一眼詹姆斯和夏洛克，两人都没动，但目光都锁在他身上。
“我的人，”雷藏顿了一下，“在伯明翰。市政规划局，三级文员，化名罗伯特·凯恩。”
他的手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一条短信，递给张杰。
短信是全日文，雷藏知道张杰看不懂，直接用翻译软件翻译。
「伯明翰，市政规划局，三级文员，化名罗伯特·凯恩。为某个未具名组织提供内部规划文件、土地审批流程、监控盲区数据。每月固定收取加密币报酬。组织联络人代号会计，单向联系。怀疑该组织与近期高层多次提及的量子有关。已开始深度潜伏，收集更多信息。需上级指示下一步行动。——莺」
张杰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雷藏。
“确定吗？”
雷藏拿回手机，“在伯明翰市政规划局坐了五年办公室，档案干净，背景清白，连停车罚单都没吃过一张。三年前发展成暗影的线下，专门盯政府机构里的脏东西。这是他第一次传回和量子可能相关的消息。”
张杰舔了舔嘴唇，感觉心脏跳得快了点。他走到书桌边，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妈的，这么巧？”张杰说，眼睛发亮，“伯明翰市政规划局？量子的人在那儿干嘛？盖房子？修路？”
“不知道。”雷藏摇头，“我相信莺的判断。他说有关系，八成就是有关系。而且会计这个代号，和勒西弗之前提到的量子内部架构能对上。”
夏洛克这时开口了，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也用他的手机查了一下数据库。
“伯明翰。英国第二大城市，工业革命老巢，现在转型金融和科技。运河网络发达，旧工厂仓库多，监控覆盖不均匀。市政规划局……能接触到基础设施蓝图、地下管网数据、未来十年城市开发计划。如果量子想在英国本土建立一个安全屋、中转站、或者某种需要长期隐蔽的设施，伯明翰是个不错的选择。地价相对伦敦便宜，人口流动大，种族混杂，容易隐藏。而且距离伦敦不远，火车一小时，开车两小时。方便，又不那么显眼。”
他说完，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快速敲击。
“让莺继续盯着他。”张杰对雷藏说，语速很快，“别打草惊蛇，能挖多深挖多深。重点是那个会计，还有他们到底在伯明翰搞什么。规划文件，土地审批，监控盲区……他妈的，听起来像是在找地方藏东西，或者建东西。”
他停了一下，看向雷藏，“把这条线接给Kiko，让她做交叉分析。量子在欧洲的资产，黑山赌场的资金流向，还有伯明翰那边挖出来的任何碎片，全部扔给她。让她给我们拼出点有用的东西。”
雷藏点了点头，没废话，直接开始打字。
詹姆斯这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动作有点慢，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一下，然后站直。
“我这边也动一动。”詹姆斯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MI6内部虽然烂，但还有几个能用的老关系。军情五处那边我也能递句话。伯明翰是MI5的地盘，他们手里应该有些本地黑帮、极端组织、外国势力的监控名单。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套出点东西。”
他顿了顿，下巴绷紧，“那个冒充MI6把我当傻子耍的王八蛋，还有发短信挑衅的杂种，我得亲手把他们揪出来。用哪种方式揪，到时候再说。”
张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他转身看向客厅门口。
维斯帕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门外的走廊。从刚才雷藏说话开始，她就一直站在那儿，没动过，像钉在地板上。
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些发白。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但仔细看，能发现那线条在很轻微地颤抖，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张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没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詹姆斯走到窗边，和雷藏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灰白的天。夏洛克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更快了。张杰走回酒柜，又倒了杯酒，但没喝，就这么拿着。
所有人都在动，都在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挖那条藏在黑暗里的线。
只有维斯帕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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