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里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是专门为雷狮打造的牢笼——
除了脖子上那圈抑制元力的金属环,连四周墙壁和地面都铺满了绝缘石板。
鸟被关进笼子第一反应是扑腾,可他没扑腾。
雷狮在这儿待了七天。
除了机械性地吃饭、睡觉,没别的事可干。
自由的鸟被塞进绝缘的笼子,他第一个想的不是怎么出去。
第一个想的,是你。
他想起雷王星后花园那片疯长的紫罗兰,香气浓得能把人腌入味。
想起无数个并肩看星星的晚上,你的手很小,攥着他一根手指头。
想起那朵他摘给你的雷光花。
花瓣拢着细碎的电流,碰一下指尖就发麻。
那点麻劲儿好像到现在还赖在他掌心里,一直没散。
想起你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声接一声喊“哥哥”的时候。
那时候你丁点大,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动不动就往下掉。
他说过什么来着?
他说:“再哭就把你扔这儿。”然后你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眼泪鼻涕糊一脸。
最后雷伊闻声赶来,结结实实揍了他一顿。
她说,“不准丢下妹妹。”
他记住了。
那之后,你再哭,他就伸手牵住你,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他离开雷王星那天。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报仇,是自由,是砸碎一切捆着他的东西。
唯独没想过你的眼泪——对你哭这件事,他太习惯了,习惯到麻木。
可他忘了,你早就不哭了。
雷狮想,如果那天你哭着拽住他袖子,他大概真的会犹豫。
大概真的会把你塞进飞船一起带走。
可你没有。
而他,也从来没打算带你。
雷狮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只看见牢房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亮得刺眼。
这笼子让他烦。
而烦的根源,是你。
你像寄生藤,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用眼泪,用笑,用那些早就褪色的旧时间,把他心脏缠得透不过气。
……
外面,联邦总部会议室。
长桌边坐满了人,你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文件:
“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雷狮,下月处决。”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你对所有罪犯一视同仁,更何况是雷狮这种S级通缉犯。
要肃清这个宇宙,光有力量不够,还得有人流血。
要立威,就得牺牲。
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是你的手足。
旧时代里,雷狮是恶名昭着的宇宙海盗。新世界不需要旧余孽。
你做的事是正确的,是正义的,是……
“……雷狮确有罪。”安迷修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紧。
这个曾经在大赛上和雷狮打得你死我活的骑士,此刻却皱着眉看你。
“但处刑是否过于……”
他那颗钢铁般的正义之心容不下罪恶,可他也看得见——
看得见你藏在心中的裂缝。
你和雷狮的事,在座所有人都知道。
“我不同意。”雷伊推开椅子站起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你身边,手按在你肩上,“你这几天没合眼。先去睡一觉,这事往后放。”
她说完,没等你回应,转身就出了会议室。
你坐在那儿没动。
直到所有人都沉默地离开,直到会议室灯光自动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你吞没。
你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在彻底的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重。
……
最终,会议的结果不是对雷狮的处决决议,而是给你批了几天假。
明面上是让你休息,实际上谁都清楚——
这决定本身就意味着“下不了手”。
你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去了关押他的地方。
雷狮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看见你出现在探视窗口时,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没戴镣铐,只是脖子上那圈抑制器还闪着蓝光。
你看着他,那张脸熟悉得刻在你骨头里,可你脸上什么表情也摆不出来。
雷狮拿起他那边的传话筒,隔音玻璃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但语气还是那副调子:
“怎么,变哑巴了?”
你沉默着,慢慢拿起自己这边的听筒。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一出口,声音就抖了。
你死死咬着牙,想把后面那些翻滚的东西咽回去,可眼泪比话来得快。
它根本不听你使唤,一颗接一颗往下砸,砸在话筒上,砸在冰冷的台面上。
“吧嗒。”
那声音很轻,却又重得像锤子,隔着玻璃,隔着电流,还是清晰地落进了雷狮耳朵里。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看着你哭,看着那些眼泪从你通红的眼眶里滚出来,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
这感觉他有过,很早很早以前——你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时候。
可你已经多久没对他哭过了?
你又有多久……根本就不会哭了?
玻璃很厚,你听不见他那边有没有声音。
你只是低着头,眼泪越抹越多,只能死死攥着话筒,指节攥得发白。
雷狮在玻璃那头,一直没说话。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慢慢淡了。
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哭得像个找不到路的小孩——就像很久以前,你找不到他那样。
时间好像被你的眼泪给黏住了,流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你都快喘不上气,才听见话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杂音。
“难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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