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想做的事。”雷狮扔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你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做你想做的事……你想做的又是什么呢。
你回到雷王星,回到那个你们曾经并肩站立的地方。
庭院里的紫罗兰开得正盛,紫色的波浪在夜色里起伏。
香气浓烈得像要把人溺毙。
你记得当年枯萎的那一茬——在你决定离开雷王星,踏入宇宙的那天,它们在你身后纷纷凋落。
如今新生的花丛蓬勃疯长,覆盖了所有旧日的痕迹。
仿佛那些枯萎从未存在。
你独自坐在塔楼边缘,双腿悬空,脚下是沉睡的王城。
夜风很凉,吹起你披散的长发,也吹散了你试图整理的思绪。
做你想做的事。
雷狮的声音隔着玻璃,隔着电流,隔着七年的分离和如今生死相向的立场。
可你想做什么?
你想让他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它都在提醒你:
你正在亲手将你的家人推向死亡。
可你不得不这么做。
不是因为“正义”或“责任”那些冠冕堂皇的词。
而是因为——你太了解他了。
雷狮是追着风跑的人。
给他一片旷野,他会奔向地平线。给他一片星空,他会撕破天幕。
牢笼关不住他,规则束不住他,连死亡在他眼里大概都只是另一场刺激的冒险。
如果让他活着,哪怕囚禁在联邦最深的监牢里,他也会用那双紫色的眼睛嘲弄地看着你。
看着这个你亲手建立,试图用秩序取代混乱的新世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规矩”最响亮的讽刺。
而你不能让这种讽刺存在。
因为你是布莱尔。是雷王星的三皇女,是联邦的执行官。
是那个必须在废墟上建起新秩序的人。
你爱他。
你也恨他。
爱那个会为你摘雷光花的哥哥,恨那个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爱那个在星空下对你说“我们去看宇宙尽头”的少年,恨那个成为宇宙通缉犯的海盗。
爱和恨像两条交缠的藤,早就分不清彼此。
它们在你心脏里扎根,生长,把你从里到外捆得透不过气。
关于眼泪——你确实很久没哭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大伯离开后。
你意识到眼泪换不回任何东西——
换不回兄长回头,换不回父亲的笑容,换不回雷王星那些破碎的平静。
于是你把眼泪咽下去,换成元力在掌心噼啪作响。
你把脆弱藏起来,换成救世主该有的沉稳和锋利。
你以为自己成功了。
直到在探视窗前,看见玻璃那头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直到听见他说“做你想做的事”。
所有铜墙铁壁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原来你不是不会哭了。
你只是把眼泪攒着,攒了七年,攒到重逢的这一刻,终于溃堤。
——你选择成为“A”。
那颗最亮的天狼星A,在星图上耀眼夺目。
是导航的坐标,是方向的象征。
你建立联邦的秩序,你站在光能照到的地方,背负起所有该背负的重量。
而他成了“B”。
天狼星B,白矮星,暗淡,沉寂,肉眼不可见。
可天文学家知道——它的质量极大,密度极高,一颗方糖大小的物质就重达吨计。
它不发光,但它用巨大的引力牵引着A。
让那颗耀眼的星星无法逃离。
你们的关系从来如此。
他看似自由不羁,实则被血缘和责任束缚。
你看似循规蹈矩,实则骨子里流淌着和他一样的,渴望撕裂天空的雷光。
你们是双生子。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命运的红线就把你们捆在一起,打成了死结。
此刻,夜风吹得更急了。
你抬起头,望向星空。
天狼星在正南方闪烁,像一颗钉在夜幕上的银钉。
你看不见B。
但你知道它在那里,用看不见的引力拉扯着那颗耀眼的光点。
就像此刻,你坐在塔楼上,心脏却被千里之外监狱里的那个人,死死攥住。
你想救他。
你也必须杀他。
这两个念头在你脑海里厮杀,把你的理智撕成碎片。
你想起小时候,他带你爬这同一座塔楼。
你怕高,他背着你,一步一阶,稳稳当当。
到了顶端,他指着星空说:“看,布莱尔。
宇宙很大,大到现在我们看见的光,是很多年前从那些星星出发的。”
“那它们现在还在吗?”你问。
“也许还在,也许早就爆炸了。”他笑了,“但光还在路上,还在向我们奔来。”
“所以重要的是——我们此刻看见的彼此,是真实的。”
此刻。
此刻你坐在这里,他关在那里。
此刻你们之间隔着防弹玻璃,抑制器,绝缘墙壁……
七年的光阴和一道即将落下的处决令。
可你知道,有什么东西从未改变。
就像天狼星A和B,隔着距离,依然被引力牢牢绑定。
就像那些你以为早已枯萎的紫罗兰,其实早就把根系扎进土壤深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酝酿着新一轮的疯长。
你缓缓站起身。
风吹起你的衣摆,猎猎作响。
你最后看了一眼星空,然后转身,走下塔楼。
紫罗兰在夜色中摇曳,像在告别,又像在等待。
而你终于明白——
你想做的事,从来不是杀他,也不是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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