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宵几乎是在睁眼中度过的。每一次屋外风声的些微变化,每一次远处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细微响动,都会让他瞬间惊醒,全身紧绷,冷汗涔涔,仿佛陈玄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正穿透破败的墙壁,无声地注视着他。直到窗外那永恒暗红的天光,亮度极其微弱地增加了一丝,预示着“白昼”的来临,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魂伤痛楚的折磨下,勉强昏沉过去。
然而,昏睡并未持续多久。熟悉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准时在破屋外响起,不轻不重,却如同敲在林宵紧绷的神经上。
门被推开,陈玄子佝偻的身影带着永夜清晨的寒意一同涌入。他手里依旧提着粗陶碗和硬饼,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昨夜在藏经阁外那令人心悸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吃了。”依旧是两个字,平淡无波。
林宵挣扎着坐起,接过苏晚晴默默递来的碗和饼。吞咽的动作机械而艰难,粗粝的饼渣刮过喉咙,带来刺痛,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角余光里,那个安静地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望着外面荒芜景象的陈玄子身上。
师父会如何“惩罚”他?所谓的“多讲一讲”,又会是什么?
半炷香的时间,在沉默和压抑中流逝。
陈玄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已经吃完东西、强自镇定的林宵,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担忧的苏晚晴,缓缓开口:
“既然你精力充沛,夜不能寐,还有余暇去‘翻阅典籍’,那今日的早课,便暂且搁下。”
林宵的心一沉。
“从今日起,除了日常吐纳、画符,你需再加一项功课。”陈玄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这玄云观内外,所有能踏足之地,清扫一遍。”
清扫全观?
林宵愣住了,苏晚晴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这算是什么惩罚?又算是什么功课?这破观占地虽不算极大,但处处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积灰深厚,想要彻底清扫,绝非易事,尤其是对林宵这般重伤未愈之人而言,无异于一种体力上的残酷折磨。
“扫帚在那边墙角。”陈玄子用下巴指了指主屋侧室外的角落,那里果然斜倚着几把用细竹枝和枯草粗糙扎成的破扫帚,“今日之内,前院、后院、主殿、偏殿外围,需见整洁。不得敷衍,不得遗漏。我会查验。”
说完,他不再看林宵,对着苏晚晴淡淡补充了一句:“你今日功课照旧。魂力既已恢复大半,守魂一脉的‘安魂咒’与‘净地诀’,可多练习几遍,于你,于他,于此地,皆有微末益处。”
苏晚晴连忙应下:“是,道长。”
陈玄子点了点头,便转身,慢吞吞地踱回了主屋,关上了门。
破屋前,只剩下林宵和苏晚晴面面相觑。
“林宵,你这身体……”苏晚晴看着林宵苍白瘦削的脸,忧心忡忡。
“没事。”林宵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干涩。他站起身,虽然依旧感觉身体沉重,魂魄隐痛,但比起陈玄子可能施加的其他惩罚,仅仅是体力劳作,似乎已算“轻松”。或许,这真的是陈玄子对他昨夜行为的一种“从轻发落”?还是说,这清扫之中,另有用意?
他不再多想,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相对完整的破扫帚。扫帚很轻,竹枝稀疏,显然扫不了太细致,但勉强能用。
“我去打扫。你……好好练习。”林宵对苏晚晴说了一句,便拖着扫帚,走向了前院。
清扫的工作,枯燥、繁重,且对此刻的林宵而言,异常艰难。前院地面坑洼不平,满是碎石、瓦砾和经年累积的枯枝败叶、荒草根系。他需要先用脚(或扫帚)将大块的杂物拨开,再用扫帚将细碎的尘土、叶子扫到角落。每挥动一下扫帚,都牵扯着手臂和肩膀的酸痛,以及更深处魂魄因持续劳作而产生的、沉闷的疲惫感。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在永夜阴冷的风中,又迅速变得冰凉。
但他没有停歇,只是机械地、认真地扫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陈玄子的话——“此处无你所需”。是真的没有,还是……不愿给予?
还有那个空荡荡的暗格……陈玄子知道它的存在吗?如果知道,里面的东西……
“专注。”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宵浑身一僵,动作顿住,缓缓回头。只见陈玄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主屋门口的台阶上,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看不出情绪。
“扫地,便只是扫地。”陈玄子缓缓道,“心无杂念,手眼相随。扫帚过处,尘归尘,土归土。你心神散乱,气息浮躁,便是将这地扫上千百遍,亦是徒劳,反耗己身。”
林宵默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念头。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扫帚上,集中在眼前需要清理的地面上。一下,两下……虽然身体依旧疲惫痛苦,但当他真正将心神投入这简单重复的劳动时,那种因焦虑和猜疑而产生的内耗,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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