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跳，黑焰在那人掌心旋转，像两团不肯熄灭的鬼火。楚玄的手指扣紧剑柄，指甲缝里还嵌着上一轮撞墙时蹭进的碎石。他盯着敌人脚下的影子，等着那熟悉的扭曲——可就在这一瞬，对方突然抬手，不是交叉轰出，也不是分袭两侧，而是单掌向前，一道漆黑如墨的锥形光束撕裂空气，直刺左翼。
罗拉正半蹲蓄力，战锤刚抬起一半，反应慢了那么一拍。她本该闪开的，可前几轮硬扛砸地震得手臂发麻，膝盖一软，只来得及侧身格挡。
“铛！”
黑芒击中肩甲，发出金属熔断般的刺响。肩甲当场焦化崩裂，黑气顺着伤口钻进去，她整个人被掀翻出去，砸倒一片碎岩，左肩血肉外翻，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像是被活生生腐蚀了一层。
“罗拉！”艾琳失声喊出来，手指本能拨弦，一道淡绿色音波疾射而出，刚触到罗拉身边就被余波震散，连护盾都没能成形。
露娜从阴影跃出，匕首横扫切向敌人后颈，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暗影反扑撞偏，踉跄落地时右臂擦过尖石，划开一道口子。她咬牙没吭声，迅速退回暗处，呼吸却乱了。
楚玄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罗拉躺在那儿，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战锤把手，另一只手压着肩膀，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混着黑雾的东西。她嘴皮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咳出一口带焦味的气。
那一刻，楚玄脑子里闪过三百二十七世的记忆碎片——那个雪夜，破庙里三个孩子围着他带来的干粮，其中一个矮个子姑娘咧嘴笑说“哥，你给的饼最香”，第二天就在逃亡路上被追兵钉死在树上，临死前还在护着他藏身的草堆。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银发无风自动，赤瞳深处掠过一丝暗金纹路，像是龙鳞在血肉下微微起伏。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哪怕肋骨还在疼，哪怕嘴角还挂着血丝。
“你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冷砧上，“敢动她？”
那人冷笑，掌心黑焰重新凝聚：“一个废物矮人，死了也就死了。”
楚玄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不是追杀，不是陷阱，也不是你们这群穿黑袍装神弄鬼的家伙。”
他往前踏一步，剑尖点地，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最烦别人在我面前，把我的人当耗材使。”
话音落，他猛然抬头，眼神如刀，直刺对方双眼。那人竟下意识退了半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逼迫。
艾琳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搭上琴弦。她没再看罗拉，因为她知道现在看也没用。她只能信楚玄，也只能战斗。
露娜从阴影中缓缓起身，双匕交叉于胸前，目光锁定敌人脚下。刚才那一击太快，但她注意到——对方施法前，右手小指抽搐的时间比之前长了零点几秒，像是魔力衔接出了问题。
她轻轻弹了下左手匕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这是信号。
楚玄收到了。
他将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掌心相对，缓缓拉开。体内魔力疯狂涌动，血脉深处仿佛有某种沉睡的东西开始共鸣，不是觉醒，不是进化，而是一种……积累到极致后的自然爆发。《百世天书》没有显现文字，也没有提示功能，但它存在过的每一世、每一次死亡、每一场败仗，都在此刻化作一股蛮横的势能，推着他向前。
金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极淡，一闪即逝，却让那人瞳孔一缩。
“不可能……你这种杂种怎么可能——”
“闭嘴。”楚玄打断他，拔剑而起，剑锋划过焦土，拖出一道火星。
他不再隐藏气息，不再计算节奏，也不再等什么完美时机。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一剑，必须砍下去。
“艾琳！”他吼。
艾琳立刻拨弦，一段急促而不规则的旋律炸开，不是攻击，而是干扰——精准命中对方施法前的凝神瞬间。那人眉头一皱，掌心黑焰晃了一下。
“露娜！”
露娜身形一闪，暗影丝线贴地蔓延，瞬间缠上敌人双脚影子。那影子猛地挣扎，竟自行扭动起来，试图挣脱束缚。但她不管那么多，用力一拽，硬是让对方重心偏移了刹那。
就是现在！
楚玄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灌注剑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他不闪不避，任由对方仓促甩出的一道黑刃擦过肩膀，皮开肉绽也毫不减速。他在火光中腾空，剑光如虹，带着三百二十七次死亡换来的执念，狠狠斩下！
那人双掌合十欲挡，黑焰刚刚成型，就被这股不要命的冲击打得溃散。剑锋劈开空气，直逼面门。
他终于露出惊色，第一次真正往后退了一步。
楚玄落地未稳，立刻回身横扫，剑气掀起尘浪，逼得对方连连后撤。他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脚踹翻一块焦岩作为掩体，顺势滚入侧方，再度跃起，剑光如雨连斩三记，全部落在同一区域——那是他刚才观察到的魔力衔接薄弱点。
“哈！”他一边打一边笑，笑声沙哑却畅快，“你不是挺能装吗？再来啊！继续放你的黑火烧我啊！”
艾琳趁机再次奏响干扰音波，这次不再是单一频率，而是叠加三层节奏错位的波动，彻底扰乱对方施法节奏。那人双手颤抖，黑焰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露娜绕至后方，匕首贴地滑出，在对方影子边缘划出一道裂痕。影子剧烈抽搐，仿佛被割伤的活物。
楚玄站在战场中央，披风猎猎，银发飞扬，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眼里却燃着谁都没见过的光。
“听好了。”他指着那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是我的人。你们今天伤她一分，我就拆你们十条命。”
他举起剑，剑尖直指敌人咽喉。
“这一战，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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