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镇的夜总是来得很突然。
白日里还能看见边陲特有的黄色天幕,可一转眼,浓稠的夜色就把这座边陲小镇遮得干干净净。
巫戈正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从凌晖耀的人把他送到这个地方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白天就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瞎转悠,晚上就坐在这扇窗前盯着那条唯一通往镇外的土路,盼望着能看见点什么…..
比如一个人影,一匹快马或者任何能带来些消息的东西。
可是什么都没有。
土路永远是空的,偶尔有几个赶路的商旅匆匆而过又匆匆消失在另一头。
镇上的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巫戈觉得自己等得快要疯了,整日焦虑不安。
月儿到底能不能从圣殿出来?
大祭司那个老东西会不会起疑?
月儿现在还好吗?
她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出事?
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在巫戈脑子里转个不停,赶都赶不走。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临走前凌晖耀给他的那封信。
巫戈始终不敢打开看,不是怕信里有什么陷阱,而是怕……怕信里写的和他期望的完全不一样。
怕凌晖耀只是在利用他,怕所有的承诺都是一场空,怕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死了都没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操。”
巫戈低低地骂了一声,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巫戈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的手立即摸向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分明…..两短一长,两短一长…..是暗号!
巫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起身贴着墙根挪到门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咚咚咚。”
脚步声停在房门口。
“客官,您要的热水送来了。”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这名客栈伙计咬字的尾音带着点边陲特有的卷舌。
巫戈没有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月亮刚爬上东边的山头。”
门外的人答道。
这是凌霄楼的接头暗号。
巫戈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于是他打开门,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立刻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线人?”
巫戈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那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了过来。
巫戈接过看了看……木牌上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确实是他和凌晖耀手下人约定好的信物。
“说。”
巫戈把木牌还给他,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兼西米快到古德镇了。” 线人声音压得极低,“今晚戌时末,他会在镇东头那家叫涟云的旅馆入住。”
闻言,巫戈心跳都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是一阵狂跳。
他死死盯着线人,声音颤抖:
“月儿呢?我……我的人呢?她有没有一起来?”
线人沉默了一下便摇了摇头:
“我们的人只说了兼西米的消息,关于旁人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巫戈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给浇得透心凉。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线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声道:
“消息已经传到,我该走了。”
“你……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他就拉开门身影一闪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在巫戈身后关上,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桌上那盏明明灭灭的油灯。
巫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过了很久,他才一步一步地走回窗边重新坐下。
手摸向怀里的信角巫戈犹豫了很久,终于,他咬了咬牙便撕开了封口。
字迹是凌晖耀亲笔,笔力遒劲。
巫戈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不值得一提。”
这句话先是像一记重锤砸在巫戈心口上。
他继续往下看,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已经派了风雨雷电去了古德镇。”
“如果大祭司派来的人真的带了你的月儿,风雨雷电会趁你们谈判的间隙救她出来。”
“至于你,我想……你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吧?”
“本来我想利用你回圣殿做我的眼睛,让我打入丽北国内部,可我后来改变了主意。”
“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但现在如果有机会就好好活下去吧。”
信的最后是凌晖耀的落款,简简单单两个字:
“凌某。”
巫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风雨雷电……风雨雷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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