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晖耀这一天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在凌天殿处理事务时，他难得走神了两三次，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殿外玉星院的方向瞟。
批阅到一半的卷宗搁在案上，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身边侍候的小厮悄悄抬眼觑了好几回，心里直纳闷：
“楼主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到底是什么感觉，凌晖耀自己也说不上来。
阿玉才回来多久，平日里也没天天腻在一块儿，可这一整天没见着人，没听着她喊“小叔叔”，自己就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儿，像吃饭少了口盐连喝茶都没了味。
昨晚他从凌天殿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本想顺道去凌笃玉屋里看看，问问她头一回下山去镇子里玩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谁知刚到院门口，灭就从阴影里冒出来，躬身拦了一下：
“公子，小小姐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
凌晖耀有些意外，往阁楼方向看了一眼。
“是，小小姐说今日逛得乏了，回来用过晚饭便歇了。”
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凌晖耀点点头便没再多问。
孩子玩累了早点睡也很正常，于是他转身回了自己院子，心里却莫名存了那么一丝说不清的牵挂，像根羽毛轻轻撩着心弦。
今儿个一早，他起身时天还没亮透。
收拾齐整后也没急着去凌天殿，而是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向凌笃玉住的方向。
院子内外都静悄悄的，灭和启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值守了，见到他出门，同时微微躬身。
“守好院子。”凌晖耀吩咐道，“我中午回来陪阿玉用饭。”
“是。”
两人齐声应道，神色如常。
凌晖耀没再多言，转身就朝着凌天殿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灭和启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藏着点什么…..
“看来，事情要瞒不住了。”
两人用眼神交流完又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却同时在打着退堂鼓，默默祈祷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一上午，对灭和启而言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
他们守在玉星院外，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山道方向的动静。
每过一刻钟，心就往下沉一分。
公子中午要回来用饭，到时候……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字：在劫难逃。
可现在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小小姐的命令谁敢违抗？
况且那事儿……也确实怪不得他们。
只能说，小小姐是个能拿主意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日头升到正中，山道上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灭和启同时绷紧了身子，垂首行礼：
“公子。”
凌晖耀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便快步走进了院子。
推开房门，饭桌上已经摆着几碟菜，一盆汤了。
凌晖耀只扫了一眼就脚步顿住，奇怪…..
因为今天几碟菜都是素的，有清炒的嫩笋尖，凉拌的秋葵，一碟白玉豆腐，还有一碟碧绿生青的青菜，连汤也是菌菇汤，连点油星都瞧不见。
凌笃玉手里正端着个青瓷小碗舀了一勺汤，抬头看见他进门，脸上立即绽开笑容：
“小叔叔，你回来了！”
“快坐下吃饭，今天的菜都是我让蕊姐准备的，清淡爽口，你快尝尝。”
她笑得自然，声音清亮，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凌晖耀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侧站着的凌蕊身上。
只见凌蕊垂着头，手里攥着块帕子，眼角的余光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凌笃玉，一会儿又飞快地掠过他然后立刻垂下。
那模样….分明是心里有事又不敢说的样子！
凌晖耀心中那根若有若无的羽毛忽然变成了块小石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走到桌边坐下，接过凌笃玉递来的筷子没急着吃，而是看向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阿玉，昨天去山下镇子玩得怎么样？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凌笃玉夹了一筷子笋尖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抬眼看他，还是笑眯眯的：
“没什么大事儿，我们就是去转了转。”
“镇子还挺热闹的，下次小叔叔有空，咱们一块儿去？”
她说得轻松随意，可凌晖耀总觉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好像藏着点什么东西，而且笑得有点儿……用力过猛。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却见凌笃玉已经在低头扒饭了，一副“吃饭要紧”的样子。
“先吃饭吧，小叔叔。”
“咱们吃完饭再说。”
她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道。
凌晖耀看着她心里的石头又重了几分，但他没再追问，阿玉既然说吃完饭再说，那就等吧。
他信她，也尊重她。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凌笃玉吃得很香还多添了半碗饭。
凌晖耀却有些食不知味，筷子动得不多。
凌蕊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帕子快被她绞烂了。
好不容易等他们吃完，凌蕊忙上前收拾碗筷。
凌笃玉立刻叫住了她：
“蕊姐，扶我上轮椅，我陪小叔叔在院子里转转，消消食。”
“轮椅？”凌晖耀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凌笃玉腿上，“阿玉，你……”
凌笃玉摆摆手，笑着打断他：
“我没事儿，就是昨天走得多了，脚有点酸，坐轮椅省力。”
凌蕊闻言却是一愣，手里的碗差点都掉了。
她看向凌笃玉，眼里满是担忧，欲言又止道：
“阿玉……要不……还是在床上歇着吧？”
“轮椅坐着也……也不一定舒服……”
“我没事。”凌笃玉语气坚决，伸手撑着桌子站起身，可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牵扯到了什么，眉头飞快地皱了皱随即又展开，若无其事地笑道，“蕊姐，扶我一下。”
凌蕊没法，只得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移到旁边的轮椅上。
那轮椅铺着厚实的软垫，扶手光滑，做工精细，显然是从库房里新拿出来的。
凌晖耀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对劲终于汇聚成了惊涛骇浪。
阿玉……绝对不只是脚酸！
还有凌蕊那躲闪的眼神，灭和启今天早上那一眼对视……以及，从昨晚到今天，灭和启居然没有向他汇报过任何关于昨天出行的事情！
这不符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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