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雾裹着礼堂后台像腐坏的果冻，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味儿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陆小凡那条断腿用沾血的幕布条胡乱裹着，石膏碎渣嵌进肉里，动一下眼前就差没炸开烟花。沈心怡撑着积灰的操作台边沿，脊椎骨缝里像有生锈的刮刀在来回拉锯，冷不丁又闪过货运塔刺眼的蓝光，冷汗顺着脖子往下爬，冰得人一哆嗦。
地下室铁门敞着黑口子，寒气裹着陈年消毒水的辛辣往外冒，呛得人鼻子发酸。王皓缩在琴凳底下啃指甲，咯咯咯的磨牙声在死寂里格外瘆人。“冻肉…少截肋排……”声音飘忽得像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冻柜…少截肋排……”声儿在空荡的后台飘，眼珠子直勾勾戳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吴刚手里的猎枪管挑开挡路的破手风琴，油污镜片底下反着应急灯幽幽的绿光。“动静不对。”话音没落，黑窟窿深处猛地荡出一阵低频嗡鸣，震得地上的灰扑簌簌跳起来。李建国瘫在积满灰的讲台上哼哧哼哧倒气，肋下绷带又洇开巴掌大一片暗红，快透出来了。“瘸子…眼镜……”沾满凝血的手颤巍巍朝周坤方向够。周坤杵在讲台投下的阴影里没动弹，斩骨刀早不知掉哪个臭水沟了，左手一遍遍蹭着手臂上那道暴露的缝痕，油污镜片挡着脸，看不清神色。陈岩一脚碾过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夜视仪镜片上的裂纹把惨绿的光割得支离破碎。“我先下。”缆绳扣咔嗒挂上锈蚀的门框，人往下沉。一股混合着腐肉和湿霉纸屑的恶臭，卷着冷风呼地窜上来。
那股味儿钻进来，冷得刺骨头。沈心怡把裂了缝的平板塞进陆小凡怀里，自己弓着背往洞口挪。腰弯下去的瞬间，脊柱里像引爆了颗炸弹，货运塔的蓝光和冷库轨道车失控的画面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烂粥。陆小凡拖着那条废腿跟上，石膏茬刮着水泥地，滋啦一声，听得人牙酸，掌心豁开的肉里死死硌着那枚警徽残片，钝痛直钻心。梯子滑得挂不住脚。脚下是没膝的积水，漂着蜡化的老鼠尸块和泡烂发黄的纸屑，浑浊得像泥浆。陈岩夜视仪打出的绿光晕扫过斑驳的墙面——褪色剥落的生物危害标志底下，一行小字在绿光里浮出来：“CORRECTOR原型试验区”。角落里斜倚着一台老旧终端，屏幕裂得像蜘蛛精心织的网，键盘缝里滋出恶心的黑霉。
王皓在后面猛地抽了口冷气，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巧克力…后台抽屉……”声音哆嗦着，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手指哆嗦着去拽陆小凡的裤腿，“那年校庆…道具…”沈心怡脊椎骨那点灼痛骤然一跳。眼前的幻视画面变了：王皓套着沾满油渍的便利店围裙，咧着嘴傻笑，身后货架上一摞印着扭曲模糊波纹的巧克力盒子晃得人眼晕。陆小凡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黑痰，整个人往前扑，废腿砸进污水里，溅起恶臭的浪花。“哥警号…试试…”手指头带着血污就往那霉斑覆盖的终端按键上戳。周坤突然从旁边硬挤过来，胳膊肘带着一股狠劲撞开他的手，那把不知啥时候又捡回来的斩骨刀哐当一声，刀尖粗暴地楔进控制台外壳的缝隙里，震得铁锈簌簌往下掉。“废铁…顶个屁用…”声音闷在喉咙里。
陈岩夜视仪的光点死死钉在终端侧面——那里有个凹下去的警徽形状，糊满了厚厚的泥垢油污。陆小凡摸索着扯下挂在脖子上那块警徽碎片，带着温热的血，狠狠摁进那个凹槽。咔哒。一声轻响。布满蛛网的屏幕滋啦闪出一片雪花，电流声嘶哑得像临终前喉咙里卡着痰的哮喘病人。
十六个缩小的监控画面猛地跳出来。化学室烧瓶排着队反着冷光，生物教室骷髅架子的指骨上挂着蛛网。沈心怡瞳孔骤然缩紧——图书馆那个监控画面里，地板上一道拖拽的污痕尽头，铁门铭牌在灰尘下露出狰狞的半截：“YF档案库”。讲台上的李建国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暗红的血沫子喷溅到积满厚灰的校训牌上，“求真”两个字瞬间泡在了一片粘稠的污红里。“操…”周坤嗓子里挤出个气音，左手又反复去蹭那道手臂上的疤。吴刚手里猎枪的枪口猛地一转，黑洞洞地对准了他：“刀，拿稳了。”金属冰凉的摩擦声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刺耳得让人头皮发炸。王皓蜷缩在腥臭的污水里，发出咯咯的傻笑：“档案员…剁指头换糖吃咯…”
终端屏幕猛地炸开满屏疯狂滚动的乱码，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高频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一份加密的文件窗口强行弹出，霸占了整个裂屏——封面上是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姑娘，笑眼弯弯，嘴角有颗灵动的小痣。李建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响，染血的手死死抠着讲台木头边沿，指节青筋暴起得像要炸开，喉结滚动，只有气音挤出：“高…高……”照片底下，死亡记录栏里，几行带着乱码干扰的血红字迹跳出来：
【事故类别：[数据破损]...】
【协议字段：波...纹...初代...】
【测试员编号：GY-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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