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顺着星伯的手指望去,只见北辰星明亮如灯,星轨清晰规整,星河璀璨如画,铺在牧野的上空,与漫野的草浪相映,美得让他挪不开眼。他从小在牧野长大,日日见星,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明白这些星子背后的意义——它们不是天边的点缀,而是天地的秩序,是牧野的安稳,是牧户的生计,是人畜相依的底气。
夜牧栏里的畜群,似乎也感受到了星轨的安稳,愈发恬静。待产的母羊轻轻挪动身子,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卧下;老牛甩尾的节奏愈发平缓,呼吸均匀;幼崽们蹭够了母体,便蜷成一团,闭着眼睛进入梦乡,细碎的鼾声与草浪的轻响、星风的微鸣交织,成了亥时牧野最动听的声响。
小石头喂完羊羔,站起身,走到星伯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仰头望着星河,小小的身影立在草浪间,与星子、草浪、畜群融为一体,像一株扎根在牧野的嫩草,纯粹而坚韧。他从腰间取下牧笛,那是星伯为他削制的桦木牧笛,笛身光滑,音色清润,轻轻凑到唇边,吹起了牧野的夜牧调。
笛声舒缓,清润绵长,没有复杂的曲调,只有简单的音符,顺着星风飘向漫野的草浪,飘向沉睡的畜群,飘向天际的星河。笛声里,是草浪的轻摇,是畜群的安恬,是星河的静谧,是牧人对天地的敬畏,对牧野的眷恋,对人畜共生的期许。
星伯听着笛声,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轻轻点着头。这牧笛调,是牧野牧人代代相传的安魂曲,亥时夜牧时吹响,能安畜群,能定心神,能应星轨,是牧人与天地、与畜群对话的语言。从前乱世,笛声吹得惶急,吹得悲凉,如今盛世,笛声吹得舒缓,吹得安然,是世道变迁最真切的印记。
笛声落,万籁轻鸣,只有草浪沙沙,畜群轻鼾,星风微拂。星伯从木榻下取出一个粗陶碗,又取出一个羊皮水袋,袋里装着牧野的灵泉,是从断龙山引过来的清泉水,清甜甘冽。他倒了一碗水,递给小石头:“喝口水,歇一歇,亥时的夜露重,别冻着。”
小石头接过陶碗,一饮而尽,泉水入喉,清润甘甜,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他将陶碗递还给星伯,又蹲回牧栏边,轻轻抚摸着羊羔毛茸茸的脊背,眼神温柔。这些畜群,不是寻常的牲口,是牧户的家人,是牧野的生机,是他从小相伴的伙伴,他打心底里疼惜它们,守护它们。
老牧帐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烟火气,是星伯白日熬制的麦粥,温在灶上,亥时夜牧时,便是二人的夜宵。星伯起身,走进牧帐,掀开陶锅的盖子,麦粥的香气瞬间漫开,混着羊毛毡的暖意,成了郊野夜牧最踏实的烟火气。他盛了两碗麦粥,撒上一把晒干的野葱花,端出牧帐,放在木榻的小桌上。
“吃点粥,暖暖身子。”星伯将一碗粥递给小石头,自己端起另一碗,慢慢啜饮。麦粥温热,绵密香甜,野葱花的清香提味,简单的吃食,却在亥时的星野里,吃出了满心的安稳。
二人坐在木榻上,就着星河,就着草浪,就着畜群的轻鼾,慢慢吃着夜宵,没有言语,却心意相通。星伯吃着粥,望着漫野的草浪,想起年轻时的牧野,想起乱世的苦难,想起如今的安稳,眼中泛起淡淡的泪光。他这一生,见过畜群惊散的惨状,见过牧户流离的悲苦,见过星子蒙尘的阴霾,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守得星轨安稳,草肥水美,人畜安宁,此生足矣。
小石头吃得香甜,一碗粥下肚,浑身暖烘烘的。他放下陶碗,看着星伯泛红的眼眶,小声问:“星伯,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以前的苦日子了?”
星伯抹了抹眼角,笑着摇头:“是想起以前的苦,才更懂如今的甜。小石头,你记住,咱们牧人的日子,不是靠天吃饭,是靠守序吃饭——守天地的序,守星轨的序,守水草的序,守人畜的序。天地有序,风雨就顺;星轨有序,寒暑就平;水草有序,牧养就旺;人畜有序,日子就安。这便是咱们牧人的道,简单,却要守一辈子。”
小石头郑重地点头,将星伯的话记在心里:“我记住了,星伯,我以后也守一辈子,守着星轨,守着牧野,守着畜群,让所有牧户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星伯欣慰地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他知道,牧野的牧守,有了传人;星轨的守望,有了延续;人畜的共生,有了未来。这片星野牧野,必将代代安稳,岁岁兴旺。
亥时的星野,不止有星伯与小石头的夜牧,还有散落在牧野各处的牧户毡帐,与老牧帐遥相呼应。牧野的牧户,大多以家族为单位,搭建毡帐,圈养畜群,亥时的毡帐里,灯火昏黄,暖意融融,牧户们结束了白日的劳作,围坐在毡帐里,吃着夜宵,聊着家常,聊着明日的放牧,聊着牧野的安稳,没有惶恐,没有忧愁,只有阖家团圆的温馨。
东侧的毡帐里,一对年轻的牧户夫妇,正哄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裹着羊毛襁褓,睡得香甜,母亲轻轻拍着婴儿的背,父亲则在一旁梳理着羊毛,准备明日纺线。夫妇二人轻声交谈,语气温柔,他们是乱世后出生的一代,从未经历过邪祟的侵扰,自记事起,便活在草肥水美的牧野,活在人畜安宁的日子里,他们的世界,只有草浪、星河、畜群、家人,纯粹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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