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寒渊的玄冰凝了又化,化了又凝,缠在凌沧澜残躯上的天道锁链褪去了碎道钉的玄黑锋芒,却换作了更为绵密的神魂锢寂纹,如同千万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将他早已空茫的残魂死死裹住,密不透风地封死了所有感知外界的通道。这是天道继道基碎灭刑后,降下的全新惩戒,与前番撕心裂肺的骨血之痛、道心覆灭之殇全然不同——此刑不噬仙躯,不啃神魂,不绞心神,只以锢寂之力隔绝六感,让他沦为一具能睁眼、能呼吸,却看而不见、听而不闻、感而不知、触而不觉的活尸,将世间所有的温度、善意、温柔,统统拦在神魂之外,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成了奢望。
凌沧澜依旧半悬在寒渊半空,残躯无力垂落,心口抽走鸿蒙仙骨的血洞早已不再喷血,只结着一层黑红相间的死痂,被锢寂纹缠满的残魂,如同沉在万年冰底的死灰,没有半分起伏。上一章那钉穿道基的碎道钉、勒碎神魂的厌弃咒、映尽疮痍的心劫幻镜,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到极致的虚无禁锢——没有痛,没有恨,没有悲,连麻木都被锢寂纹磨平,只剩一片空洞的混沌,仿佛天地间再无任何事物,能在他死寂的神魂里,掀起半分涟漪。
寒渊的墨色冰雾依旧翻涌,却再也触不到他的残躯,锢寂纹形成的无形屏障,将他与整个炼狱隔绝开来,成了寒渊中最孤独的囚笼。没有刑罚肆虐,没有怨魂嘶吼,没有仙血滴落,连玄冰开裂的声响都被屏障隔绝,这片空间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神魂被锢寂纹一点点封存的细微声响,静得让绝望都成了凝固的冰雕,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中,一道极轻、极柔的破风声,从寒渊最外层的壁垒传来。
不是天道惩戒的雷音,不是墨玄探查的神识,不是怨魂游荡的轻响,而是一道带着淡淡药香、怯生生、小心翼翼的声响,像是怕惊扰了这寒渊的死寂,又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才破开那层连仙魔都难以逾越的忘川壁垒。
须臾,一道素白的身影,从冰雾中踉跄着跌出,落在寒渊底部的玄冰之上。
来人是个女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药仙裙,裙摆沾着寒渊的冰屑,发丝微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眼生得极柔,弯弯的柳眉,圆圆的杏眼,眼尾带着一点天然的怯意,此刻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让眼泪落下来。她的肩头渗着仙血,嘴角也挂着一丝猩红,显然是强行破开忘川壁垒时,被天道反噬所伤,仙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站在玄冰上,都要扶着身旁的冰柱,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她是灵汐,昆仑仙宗最不起眼的药仙,修为低微,资质平庸,在九天仙神之中,如同尘埃一般渺小,无人在意,无人知晓。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十万年来,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是那个站在昆仑之巅、衣袂飘飘、护尽苍生的沧澜仙尊。
十万年前,昆仑仙宗遭遇妖兽潮突袭,她刚入仙门,不过是个连炼丹都学不会的小仙童,被妖兽追得走投无路,眼看就要葬身兽口,是路过的凌沧澜随手一挥,一道温和的仙力挡在她身前,驱散了妖兽。他没有留下姓名,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只是淡淡扫过妖兽尸身,便转身离去,背影清绝,如同九天皓月。
可那一道温和的仙力,那一抹清绝的背影,却刻在了她的神魂里,十万年不曾磨灭。
后来她拼命修炼,成了药仙,日日采撷仙草,炼制凝魂、疗伤的丹药,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为那位救过她性命的仙尊,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她看着他一步步成为九天仙尊,看着他护三界、斩妖魔、守苍生,看着他风华绝代,受万仙敬仰,她便躲在昆仑的药圃里,默默看着,默默守护,从不敢上前打扰,连一句道谢,都藏了十万年,不敢说出口。
直到诛仙台巨变,直到她敬爱的仙尊被冠上叛仙污名,被抽走仙骨,被打入忘川寒渊,直到三界仙神都在唾骂他、唾弃他,她才慌了神。她不信,她死都不信,那个随手救过一个无名小仙童、心怀大善的沧澜仙尊,会是私通魔族、盗取本源的叛仙。
可她太弱小了,弱小到连为他辩解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墨玄掌控九天,苏晚璃执掌仙宫,但凡敢为凌沧澜说一句公道话的仙神,都被鸿蒙仙骨之力绞杀,神魂俱灭。她只能躲在药圃里,日夜哭泣,日夜炼丹,将自己温养了十万年的凝魂仙草、暖玉仙膏、清心莲露,尽数收好,拼着被天道反噬、被墨玄斩杀的风险,偷偷破开忘川寒渊的壁垒,来到这连天道都厌弃的炼狱,只为看他一眼,只为将自己仅有的一切,捧到他面前。
灵汐扶着冰柱,大口喘着气,肩头的伤口被寒风吹得剧痛,仙力在不断流失,可她顾不上这些,她抬眼,望向半空中被锢寂纹包裹的身影,那双蓄满泪水的杏眼,瞬间崩裂,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脚下的玄冰上,碎成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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