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山
暮春的雨丝像细针,扎得人后颈发紧。
林昭提着油纸伞,踩着青石板上滑腻的苔藓,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坳里走。他本是来投奔表亲的,可进了这“落云村”才知,表亲半月前就“染了急病”死了。村长搓着皲裂的手,说“节哀”,又塞给他两个热乎的烤薯:“山里天黑得早,你且在我家将就一晚。”
林昭道了谢,跟着村长往村西头去。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他瞥见树洞里塞着个布偶,红布裹着干瘪的草,眼睛是两粒黑纽扣,正滴溜溜对着他。
“那是给山灵的供品。”村长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年开春都得换新的,图个平安。”
林昭“哦”了一声,没多问。他自幼读圣贤书,最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此刻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在脸上,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村长的土坯房矮得像蹲在地上,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妇人端来一碗姜茶,碗沿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渍。林昭喝了一口,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不知是姜太辣,还是茶里掺了别的什么。
“客官是从镇上来?”妇人坐在门槛上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
“嗯,去省城赶考,路过此地。”
妇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省城?那可是大地方。我们这山窝窝里的人,一辈子没出过十里地,倒羡慕你们读书人呢。”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啊……夜里别出门,听见敲梆子的声音也别应。”
林昭挑眉:“为何?”
妇人却不答,低头继续缝补。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几个扛锄头的汉子涌进来,裤脚沾着泥,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见了林昭便咧嘴笑:“村长,这是新来的客人?”
村长点头:“王猎户家的二小子,叫林昭,去省城赶考的。”
疤脸汉子拍了拍林昭的肩,手掌粗糙得像砂纸:“赶考好啊!将来中了举,可别忘了咱们落云村。”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凑近时能闻到股腐叶味。
林昭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他们腰间——每人都系着根红绳,绳结处坠着颗小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夜渐深,林昭躺在东屋的木板床上,听着外屋的鼾声和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怀表看时间,指针刚划过亥时三刻,院外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梆子声,一声比一声急,像有人用指甲刮着门板。
“谁?”他坐起来,摸向床头的短刀。
梆子声停了。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拖着步子往这边走,木屐擦过青石板的声音刺耳得很。林昭贴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妇,背驼得厉害,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灯影里她的脸白得像张纸,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
“客官……”老妇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锣,“该去祠堂了。”
林昭头皮发麻,抄起短刀推开门:“你是谁?!”
老妇却不见了,只有灯笼滚在脚边,纸罩子烧了起来,火苗窜得老高,照得院墙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红的,像刚抹上去的。
他连滚带爬冲出房间,正撞上从外屋出来的村长。村长举着油灯,脸色煞白:“你看见什么了?”
“有个老妇……要我去祠堂!”
村长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地上:“胡说!哪有什么老妇?定是你眼花了。”他拽着林昭往屋里推,“快睡吧,明儿一早我送你出山。”
林昭被按回床上,可那“笃、笃、笃”的梆子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像就在窗下。他掀开窗帘一角,只见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站在雨里,脖子上挂着串铜铃,正仰头看他。小娃娃的脸青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哥哥……”小娃娃的声音像蛇吐信,“来陪我玩呀……”
林昭猛地拉上窗帘,后背全是冷汗。他摸出怀表再看,指针停在子时整——而他的怀表,早在进山时就停了。
第二章 旧识
林昭是被鸡叫声惊醒的。
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层厚被子,床头摆着碗温热的粥。院外传来村民的说话声,夹杂着犬吠,倒比昨夜安宁许多。
“醒了?”村长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件蓑衣,“雨停了,我让人备了驴车,送你去镇上。”
林昭盯着他:“昨晚的事……”
“一场梦罢了。”村长打断他,语气生硬,“山里湿气重,人容易犯迷糊。”
林昭还想追问,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猎户的儿子阿福撞进来,满脸是血:“村长!不好了!李秀才……李秀才死在义庄了!”
村长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我今早去义庄取棺材板,推开门就看见他吊在梁上,舌头伸得老长……”阿福的声音发颤,“还有……还有他胸口画着个红圈,里面写着‘祭’字!”
林昭心头一跳——李秀才是他的同窗,半月前说要来落云村找他,之后便没了音讯。他一把抓住阿福:“李秀才什么时候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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