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
谢灵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的场景。
愤怒地质问,冰冷的对峙,甚至是命途之力碰撞的厮杀——那些画面在他心底演练过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那些在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悔恨、懊恼、自责与遗憾,只待一个契机便要轰然爆发。可在看见她这般濒死模样的瞬间,所有情绪都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下,尽数化作了堵在心口的酸涩与不忍。
耳边嗡嗡作响,头皮一阵发麻。他踉跄着向前迈了半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雨水模糊了视线,却让那道凄惨的身影在他眼中愈发清晰。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到几乎听不清,却又无比笃定的音节:
“瑶……瑶瑶?”
这一声轻唤轻飘飘落进雨幕,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他既期待她回应,又害怕她真的开口——他还没准备好表情,没准备好语气,没准备好第一句该说什么。
趴在泥中的少女一动不动,连一丝微颤都没有,仿佛早已断绝生机。
可停在她背上的几只幽蝶,却像是听懂了呼唤。
它们缓缓扇动黯淡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吃力至极,仿佛耗尽仅存的力气。业火微微摇曳,发出细碎而悲戚的嗡鸣。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谢灵却听得真真切切。
那不是警告,不是嘶鸣,而是近乎哀悼的低语,像送葬的挽歌。以这样一种无声的方式,回应着他的问询。
它们在为自己的主人哭泣。
谢灵的心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雨幕依旧滂沱,冰冷的水流在两人之间汇成一道浅浅水洼。水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浑浊的泥水里混着暗红血丝,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近到能看清她发丝滴落的水珠,能听见她微弱将绝的呼吸,能看见她后背狰狞伤口在雨水中泛着惨白——可在谢灵心中,这短短几步,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冰冷,遥远,带着命途相悖的天生隔阂。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云儿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笑着调侃他:“哥哥啊哥哥,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软得像姑娘家,见不得人苦,见不得人难,见人流泪。这毛病迟早害死你。”
当时他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此刻想来,这份被打趣的“柔软”,这份被调侃的“同情心”,终究还是压过了立场的隔阂,压过了理智的告诫,压过了所有关于立场与宿命的权衡。它像是一根扎在心底的刺,拔不出来,也磨不掉,只能任由它在那里,时不时戳得他生疼。
从出医院,到追踪到血迹与痕迹那一刻起,谢灵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便在此刻彻底沉淀。
他曾以为自己会带着被隐瞒的愤怒,带着对【轮回】真相的渴求,厉声质问她为何独自承受一切,为何将他蒙在鼓里,为何一次次以身犯险却从不说出。
可当真正看见她被剧痛与死气包裹,濒临死亡的模样——
所有预设好的质问,所有积攒的怨怼,都在心底化作了一片柔软的疼惜。
他无法对一条鲜活的生命视而不见。
更无法眼睁睁看她在这片被【轮回】侵蚀的禁地中,因失温与重伤悄无声息死去。【轮回】带来的惨痛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她是与自己命途相悖的【行者】,哪怕她身上背负着无数生死秘密,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谢灵喃喃自语,声音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雨势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冰冷刺骨。
再过片刻,她一定会失温而死。到那时,【轮回】的核心真相将随她一同沉入黑暗,再也无人知晓。
理智在反复告诫:两人立场相悖,贸然施救极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被【轮回】反噬之力波及。她是生死引渡者,身上背负万千亡魂的罪业与枷锁,任何一丝业障落在他身上,都是足以致命的无妄之灾。
可良知与心底那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却让他无法转身。
他想起云儿的话,想起那些在命途上孤独前行的【行者】。他们无言背负责任,在黑暗中坚守,光影交错间,那些身影竟与泥中濒死的少女缓缓重叠。
他深吸一口冰冷雨气,压下纷乱,小心翼翼绕着瑶瑶挪动脚步。
空气中【轮回】的死气与命途冲击感依旧强烈,如同一道无形壁垒,时刻提醒他眼前的少女有多危险。那些死气像看不见的触手,在他周身游走试探,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针刺般的疼。
可看着她在泥水中微微颤抖的身躯,看着幽蝶拼尽最后业火为她挡雨,看着雨水在她身下汇成一片暗红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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