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沙尘,在残垣断壁间肆意游走,卷起细碎如粉的骨屑,在昏黄如血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道扭曲而凌厉的斜线。叶寒仍坐在原地,像一尊未被风化侵蚀的石像,连肩头落下的沙粒都未曾拂去。他的眼帘低垂,呼吸平稳得如同地下暗流,但右手食指却在袖中轻轻敲了第三下——三声短促无声的叩击,是他猎户生涯里留下的老习惯:目标已现,收网待时。
东南方三十丈外的断壁之后,早已空无一人。
那道错位的呼吸消失了,灰隼也再未折返。可他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手。能追踪至此的,绝非寻常武者。他们看中的不是财物,而是他怀里那卷《太初源典》。功法出世,必引群狼环伺,这是荒村老猎人教他的第二课:猎物一旦露血,四野皆敌。
此刻,在那神秘而危险的秘地西谷深处,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口横亘在广袤荒原之上,仿佛是大地在无尽的痛苦中撕开的一道旧疤,散发着阴森而恐怖的气息。三名蒙面人伏身于谷底凹陷处,动作沉稳而熟练。他们背靠天然岩纹,以指为笔,在地面刻下逆向导流符线。那些线条漆黑如墨,与地表原本的阵纹交错融合,若不细察,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中间那人停下手势,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骨钉。骨钉约三寸长,通体泛着幽光,尖端刻有微小符文。他将骨钉缓缓插入中央石台下方的阵眼,没入三寸,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响。
四周游离的源气顿时出现异动。
原本散逸于空气中的源质,开始顺着新刻下的符线悄然汇聚,如同溪流归渠,无声无息地灌入石台核心。石台表面浮现出一层淡不可见的波动,仿佛水波荡漾,又迅速隐去。这是一处“源爆阵”——一旦有人踏上石台或触发中心禁制,积聚的源气将在瞬间引爆,威力足以重创洞虚境强者。
“成了。”左侧蒙面人低语,声音经过面巾遮掩,变得浑浊,“只要他靠近,哪怕只踏进一步,都会被炸个正着。”
右侧那人点头:“别忘了留下诱饵。”
话音落下,中间那人从腰间解下一截断裂的玉简,扔在通往石台的小径旁。玉简半埋于沙中,露出一角铭文,隐约可见“葬龙”二字。这是早前其他探险者遗落之物,他们稍作处理,使其气息与陷阱区域产生微弱共鸣,增强可信度。
三人不再逗留,迅速撤离。临走前,中间那人最后扫了一眼石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如冰的寒意,似要将这陷阱的狠厉都融入这一眼中。
与此同时,东侧沙丘边缘,一道身影踉跄而出。
那是个身穿灰袍的修士,胸口染血,脚步虚浮,像是刚从某场激战中逃出。他一只手紧捂腹部,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块半透明的玉牌。玉牌内部有光芒流转,忽明忽暗,似在预警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处高坡,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沙地上。嘴唇颤抖,断续吐出几个字:“……快逃……阵法要炸……来不及了……”
声音虽弱,却恰好落在叶寒感知范围之内。
紧接着,那玉牌忽然从他手中滑脱,滚向一条狭窄小径——正是通往西谷的方向。他挣扎着伸手去抓,身体却猛地一震,仿佛受到无形冲击,再度扑倒,额头磕在岩石上,鲜血渗出,随即陷入昏迷。
风卷起沙尘,拂过他的脸庞,没有回应。
一切安静下来。
而在废墟之下,叶寒终于睁开了眼睛。
目光如刀,直刺东南断壁。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碎石滚动的声音。灰隼未归,跟踪者已撤,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恰恰相反,越是平静,越说明对方已在别处动手。
他右手缓缓抚过腰间七个小瓶,依次检查火属性与雷属性结晶的稳定性。这两个瓶子的能量最易激发,适合突袭与突围。确认无误后,他缓缓站起身,掸去肩头积沙,动作轻而稳,未带起一丝多余声响。
左眉骨的旧伤隐隐发热。
那是他每次临近危机时的生理反应,从未出错。
他望向东侧沙丘方向,眉头微皱。那边传来微弱的气息波动,还有一丝不属于此地的药香残留——是人为点燃的引灵香,常用于标记路径或诱导感知。这种香,不该出现在这片无人涉足的秘地。
他没有立刻前行。
而是绕至废墟背面,借坍塌墙体的阴影掩护身形,悄然朝西谷外围迂回逼近。脚步落地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沙粒最稳固的位置,避免留下明显足迹。途中,他停顿两次,侧耳倾听风向变化,判断是否有埋伏痕迹。
当他接近西谷入口时,风突然偏了。
原本自南向北的气流,此刻在谷口形成一个微小漩涡,将几粒沙尘卷起又落下。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源气流动被人为干扰后的余波。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沙层之下,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规律而有序,像是某种阵法正在潜伏运转。
叶寒缓缓收回手,眼神如千年寒潭,冷冽而深邃,仿佛能冻结周围的一切。
他知道,前方不是机缘,是杀局。
但他也清楚,此刻退走,只会被对方认定胆怯,后续追杀将接踵而至。真正的猎手,有时必须走进陷阱的边缘,才能看清布网之人是谁。
他贴着谷壁阴影继续前行,身形几乎与岩体融为一体。距离那座中央石台尚有百丈,他已能看见小径旁半埋的玉简,以及更远处沙丘上昏迷的灰袍人。
玉牌滚落的位置,正好指向石台。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像是专门摆给他看的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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