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的耳廓微动,捕捉到远处沙粒滑落的声音。那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卷走,但他知道不对劲——三息之前,同一位置也传来过一次滑落声,间隔恰好相同。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抬头,只是盘坐于残垣之下的身形更沉了几分,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圣域境四重的气息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比先前稳定得多。右臂的伤口早已愈合,仅余一道淡红印痕,经脉拓宽后带来的通透感仍在四肢百骸中回荡。他借着调息的节奏,悄然运转村长教过的“三息辨踪法”:一吸,天地归静;二呼,气流顺行;三停,万物显形。当第三次呼吸将尽未尽时,他感知到了东南方三十丈外的异常——断壁之后,有一道呼吸错位了。
三次呼气均匀绵长,第四次却突然拉长,像是刻意压抑。这不是野兽,也不是风声扰动所致。是人藏匿于此。
他依旧不动,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贴住怀中的七个小瓶。每个瓶子盛装不同属性的源气结晶,是他这些年猎杀妖兽、采集天地精华所得。此刻他按金、木、水、火、土、雷、风的顺序默记位置,随时准备取用。同时,《太初源典》卷轴被他轻轻挪至胸前内袋,离右手最近的位置。
风向偏移了。
原本自北向南的沙尘流,忽然在东南角打了个旋,像是有人从地窟中起身,惊动了空气。叶寒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嘴角随之压低半寸。这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外人难以察觉,唯有他自己清楚,全身筋骨已在无声中绷紧。
百丈之外,塌陷的地窟深处,三道黑影蜷伏在碎石堆后。
“那小子不过十七,竟得《太初源典》,还当场融会贯通……此等造化,岂容独占?”一人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另一人冷笑:“看他气息稳固,已是圣域四重,若任其成长,日后谁制得住?咱们这些人拼死闯秘地,为的不就是一场机缘?如今好东西全让他一人拿了。”
第三人沉默片刻,嗓音低沉:“不必杀他。夺其玉简,毁其根基,足够了。这等功法,不该落在无名小辈手里。”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贪婪与忌惮交织。他们来自不同势力,平日互不往来,但在这秘地之中,因共同觊觎叶寒所得,临时结盟。可联盟脆弱,谁都怕别人先动手,自己反遭渔利。
“先派人尾随。”第三人最终说道,“摸清他下一步去向,再定出手时机。”
话音落下,其中一人抬起手,唇间吹出一道极细的哨音,短促而尖锐,似虫鸣,又似金属刮擦。一只巴掌大的灰隼自岩缝中振翅而出,双翼覆着暗灰色绒羽,双眼泛着幽光,显然不是寻常禽鸟。它掠过废墟上空,顺着风势朝叶寒所在的方向飞去。
叶寒正闭目凝神,忽然鼻尖掠过一丝异香。那气味极淡,混在沙尘里,像是某种药粉燃尽后的余烬。他眉头微皱,没有张口呼吸,而是改用腹部缓缓吞吐。与此同时,一丝源气悄然注入耳窍,听觉瞬间被放大数倍。
风声、沙粒滚动声、远处骨屑被气流掀起的簌簌声……全都清晰可辨。
然后,他听见了羽翼破空。
极轻微,频率稳定,由远及近,正从东南方向逼近。不是自然飞行的鸟类,那是人为操控的探子。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寒潭深井,映不出光。左手仍按在膝上,右手却已悄然滑向腰间,指尖触到第一个小瓶的瓶颈。他没有抬头,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只是目光透过垂落的眼帘,冷冷扫过那片断壁残垣。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断壁,直击躲在暗处的跟踪者,让对方感受到如芒在背的寒意。
他知道有人在看。
也知道,那目光背后藏着算计。
但他不动。
刚突破不久,真气尚未完全充盈,贸然出击只会暴露弱点。对方既敢跟踪,必有后手。此刻最好的应对,就是静观其变,让对方误判他的状态。
灰隼掠过头顶,翅膀扇起的气流带落几粒沙尘,落在他肩头。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仍在调息。直到那道影子远去,消失在西侧裂谷的阴影中,他才缓缓将右手收回,重新交叠于丹田之上。
体内的源气继续循环,平稳而绵长。
可他的心,已经悬到了刀锋边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独自探索秘地的猎手。而是成了别人眼中,必须夺走一切的猎物。一种孤独与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如今却因一部功法引来如此多的觊觎,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
风又起了。
沙尘漫过残垣,掩去所有痕迹。叶寒依旧坐着,像一块不会移动的石头。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盯着前方某一处虚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遮蔽,看见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是他在荒村打猎时常用的暗号——发现目标,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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