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春日,带着海风特有的湿润与咸腥,透过官署静室半开的轩窗,悄然漫入。阳光被细密的竹帘筛过,在室内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苦涩药香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
沈清辞的意识,便是在这片朦胧的光影与药香中,如同沉溺深海许久的人,一点点挣扎着,浮向水面。
最先恢复的是模糊的感知。身体沉重得不似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都充斥着一种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绵软与隐痛。尤其是丹田与识海,空空荡荡,曾经充盈的灵力与强大的神识荡然无存,只余下无边无际的虚弱与枯寂。尝试调动一丝气力,却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不真实感。归墟之眼那最后的画面——定界碑碎片化作乳白流星撞入胸膛,磅礴力量撑裂身体的剧痛,灵魂与古老意志融合的冲击,玄璃那点赤金光芒融入圣光时的欣慰低鸣,以及最终坠向黑暗的无力——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清晰得令人心悸。
睫毛微微颤动,如同濒死的蝶翼,挣扎了数次,沉重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丝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好一会儿才适应。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装饰雅致却难掩官署气息的床顶帐幔。
“小姐!小姐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沈清辞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了跪伏在床边、哭得眼睛红肿如桃的流云。几个月不见,这丫头清瘦了不少,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憔悴,但此刻那双眼中迸发出的光彩,几乎要驱散室内的所有阴霾。
“流……云……”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奴婢在!奴婢在!”流云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泣不成声,“您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医!快传太医!县主醒了!”
外面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骚动。
很快,两名须发皆白、身着御医袍服的老者,在赵千钧和几名神色恭敬的内侍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赵千钧看到沈清辞真的苏醒,这位在归墟血战中未曾皱过眉头的金丹修士,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深深一揖。
太医仔细地为沈清辞诊脉,探查她体内状况,越是探查,眉头皱得越紧。良久,他收回手,对着满怀期待的流云和赵千钧,沉重地摇了摇头。
“县主能醒来,已是万幸,实乃奇迹。”太医的声音带着惋惜,“然,其体内经脉十不存一,多处断裂萎缩,丹田……更是彻底崩毁,灵根蒙尘,修为尽废。神魂亦受重创,虽未消散,却也黯淡无光,与凡人无异。今后……恐怕……”
后面的话,太医没有再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仙路已断,此生再难修行。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或许都已是最好的结果。
静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流云的眼泪再次涌出,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赵千钧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唯有沈清辞,听到这近乎宣判的话语,眼中却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那漆黑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锐芒。
修为尽废?灵根蒙尘?
她内视己身,确实如太医所言,体内一片狼藉,曾经奔流不息的灵力之海干涸见底,坚韧的经脉脆弱如纸,丹田位置更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布满裂痕的虚影。神魂也如同风中残烛,感知范围甚至超不出这间静室。
但是……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一片废墟般的身体最深处,在那崩毁的丹田核心,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肉身完全融合的乳白色光点,如同沉睡的种子,散发着一种与定界碑同源的、微不可察的温润气息。而她那受创的神魂深处,也并非完全的枯寂,而是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遥远归墟深处紧密相连的玄妙感应。
那是……定界碑留下的最后印记?还是……与玄璃之间,那超越了生死与形态的羁绊?
太医开了些固本培元、滋养肉身的方子,又叮嘱了诸多静养事项,便摇头叹息着离去。赵千钧也奉命需即刻返京,向枢密院详细复命。临行前,他对着沈清辞再次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静室内,只剩下沈清辞与流云主仆二人。
“小姐……”流云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无妨。”沈清辞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脸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怪异,“能活着,已是侥幸。”她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在流云的悉心照料下,沈清辞的身体以缓慢的速度恢复着。至少,她可以勉强坐起身,自己进食一些流质食物,说些简短的话语。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春色,沉默不语。
外人看来,这位曾光芒万丈、如今修为尽废的安宁县主,或许是因巨大的打击而消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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