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汴京的次日,荣安便收到了童贯的召见令。
消息被送到她的小院时,她刚画完一幅新图。
她只能收起画笔,去见童贯。
汴京,御街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这座城市,正沉浸在一片虚假的太平景象中。
枢密院在皇城西南,毗邻宫城。
荣安在门前下马,递上令牌,很快被一名亲兵引入内院。
童贯的书房在枢密院深处,四周守卫森严。
荣安走进书房时,童贯正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燕云十六州舆图》。
“卑职荣安,参见枢密。”
荣安单膝跪地。
童贯没有立刻转身。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数月未见,童贯看起来苍老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穿着一身紫色公服,腰佩金鱼袋,气度威严。
“起来吧。”
童贯的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此处无外人,还是唤义父罢。说说看,这趟北上,都有什么收获。”
荣安起身,垂首而立。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回枢密,海上之盟已达成,誓书交换完毕。金国承诺灭辽后将燕云之地归还我朝,条件是岁币五十万两、匹,另需支付‘燕京代税钱’一百万贯。”
“这些朝廷都已经知道了。”
童贯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敲桌面:“我要听的,是你作为探子营督头,在金国铺开的网络。结交了哪些权贵?渗透了哪些要害?摸清了金军多少底细?”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呃……
荣安暗自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不好糊弄,开始她的表演。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如何以宋使护卫的身份接触金国中下层军官,如何通过酒宴、贿赂等手段获取情报,如何发现金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女真各部之间、新附辽人之间、乃至宗室贵族之间,都存在矛盾。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完颜宗望与完颜宗弼之间的矛盾。”
荣安刻意加重了“完颜宗弼”这个名字:“宗望是阿骨打的次子,现任南路都统,是此次南征的主帅。而宗弼虽年轻,但野心勃勃,在军中拉拢了一批少壮派将领,对宗望的指挥颇有微词。”
这是事实,但也是她精心挑选的事实。她要将童贯的注意力引向金国内部矛盾,让他相信自己确实在“深入合作”,同时她也要把矛头对向“王公子”完颜宗弼。
果然,童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完颜宗弼……老夫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此人精通汉语,熟悉我朝情况?”
“正是。”
荣安点头:“卑职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此人表面谦和,实则心机深沉。他似乎在宋金边境经营多年,对河北、河东的地形、驻军、粮草储备了如指掌。”
这话半真半假。
完颜宗弼确实熟悉宋朝情况,但荣安与他接触远不止“数面之缘”。她故意夸大这一点,既显得自己情报有价值,又不会暴露太多。
“他对大宋的态度如何?”
童贯追问。
“表面上尊重,实则轻视。”
荣安选择实话实说:“他认为我朝军队不堪一击,朝臣贪腐无能,百姓软弱可欺。他私下曾说,灭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童贯的脸色阴沉下来:“狂妄!蛮夷小儿,也敢觊觎天朝!”
但他没有继续发怒,而是话锋一转:“你说他野心勃勃,与宗望不和。那……有没有可能,利用这种矛盾?”
来了。
荣安心道。
童贯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卑职认为,可以尝试。”
她谨慎地说:“完颜宗弼年轻气盛,急于立功。若我朝暗中给予一些‘支持’,或许能让他与宗望的矛盾激化,从而牵制金军南下的步伐。”
“什么支持?”
“情报,资金,甚至……某些特殊的‘便利’。”
荣安说得很含糊:“比如,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河北驻军的动向;或者,通过边境贸易,让他获得一些急需的物资……”
童贯沉吟片刻:“这需要很谨慎。若被金国发现我朝在挑拨离间……”
“可以假借他人之手。”
荣安早已想好说辞:“孩儿在金国期间,结识了一些辽国旧臣的后裔,他们对金国灭辽心怀怨恨。可以通过他们传递消息,提供帮助,这样即使暴露,也可以推说是辽国残余势力的报复。”
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
她确实接触过一些辽国旧臣,但远没有到能利用的程度。但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足以取信童贯。
果然,童贯缓缓点头:“这个思路不错。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仔细谋划。”
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递给荣安:“从今日起,你正式升任探子营副指挥使,可以调动探子营在河北、河东的一切资源。我要你在三个月内,与完颜宗弼建立稳固的联系,摸清他的底细和需求,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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