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们齐齐挥刀,刀身的白槐芽聚成一道长虹,劈向那道粗槐根,金光落处,槐根寸寸断裂,断口处冒起白烟,缠在根须上的槐籽,一个个炸开,化成黑烟,被黑雾裹着,却又被刀光逼散,最后竟成了点点白光,渗进黑土中,成了阳槐的养分。
二柱的刀劈在最粗的一段槐根上,刀身的槐芽猛地舒展开,竟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槐,他弟的名字旁,那点芽也长成了瓣,两道花缠在一起,金光更盛,“弟,哥替你守着,守着槐根村,守着咱的家!”
槐根断了,胎核被阳槐裹着,一点点缩成了一颗小小的白籽,嵌在黑土里,与槐豆埋下的那颗白槐籽,挨在一起,竟也冒出了一点白芽。
土下的滋滋声,彻底没了,黑雾也开始散,一点点退向槐坟岗的边缘,露出了藏在雾后的星子,淡白的,洒在黑土上,落在守夜人的刀上,落在那几株阳槐的芽尖上。
狗剩拔出断刃,刃身的白槐花还开着,淡白的光裹着刃身,脖颈的黑纹,竟一点点淡了,最后只剩一点淡印,像落了点槐花粉。他看向槐生,槐生靠在断了的槐根上,拐棍还钉在槐根里,腰侧的槐木纹已退尽,骨缝里的痒还在,却是阳槐生长的痒,他抬头笑,脸上沾着黑土,眼里却亮得很。
槐豆蹲在两颗白槐籽旁,小手轻轻拂过芽尖,那芽已长了寸许,白生生的,透着光,“阳槐生了,阴槐便死了。”
后生们聚在一起,刀身的白槐芽都开了小小的花,一簇簇淡白的光,聚在一起,竟把槐坟岗的黑土,照得亮堂堂的,每个人身上的黑纹都淡了,只剩一点淡印,像守夜的疤,刻在皮肉上,也刻在骨头上。
天快亮时,鱼肚白漫过槐坟岗,这次没被黑雾吞了,淡白的光洒在黑土上,洒在阳槐的芽尖上,洒在守夜人的刀上。风刮过槐枝,不再是阴祟的涩响,也不是刀鸣的铮铮,而是槐叶晃动的轻响,沙沙的,绕着槐坟岗,绕着槐根村,温柔得很。
村里的老槐树,树身的空穴里,竟也冒出了一点白槐芽,从黑血里钻出来,透着光,张老太坐在树下,抬手摸向芽尖,眼里满是笑意:“咱槐根村的槐,终究是阳槐。”
狗剩立在槐坟岗的最高处,断刃扛在肩上,刃身的白槐花迎着风,轻轻晃动。槐生拄着拔出来的拐棍,拐棍上的阳魂光还在,棍身竟也冒出了一点白槐芽。槐豆攥着一颗白槐籽,跑在最前,往村里去,嘴里喊着:“阳槐生了,阳槐生了!”
后生们跟在后面,刀身的白槐花晃着,淡白的光洒了一路,落在槐根村的土路上,落在院墙上,落在屋梁上,落在每一寸黑土上。
槐根村的夜,终于散了。
可守夜人的守,却没停。
黑土下,还有细细的槐根,藏在深处,像蛰伏的虫,可土面上,阳槐已生,芽尖透着光,根须扎在黑土里,扎在守夜人的骨头上,扎在槐根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守夜人的刀,还在身侧,刀身的白槐花还开着,淡白的光,比星光更亮,比日头更暖。
槐根村的槐,从此便只有阳槐,生在黑土里,长在阳魂中,守着村里的人,守着村里的夜,守着这一方黑土,生生不息。
而槐根村的守夜人,骨头里的光,从未灭过,那是斩槐的光,是守魂的光,是阳槐生长的光,比槐根更硬,比日头更烈,比这槐根村的岁月,更长久。
往后的每一个夜,槐根村的守夜人,依旧会握着刀,立在槐坟岗上,守着阳槐,守着黑土,守着村里的每一个人。
只是风过槐枝,皆是温柔,月落槐岗,皆是光明。
槐根生阳,守夜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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