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亮起时,乔治的拇指正沿着空墨水瓶的磨砂瓶口缓缓摩挲。
弱酸清洗过的玻璃在指尖凉得刺骨,瓶身内侧残留的靛蓝痕迹像道褪色的伤疤——那是皇家主权号导航主管最后一次记录星象时留下的墨渍。
他盯着瓶底折射出的光斑,耳中回想着亨利昨夜在通讯器里的喘息声:“朴茨茅斯档案室的清洁工交接记录,有三个字母被刮擦过。”
“截获概率百分之十七。”乔治低声自语,指节抵在指挥台的铜质刻度盘上。
差分机迭代七次后,金属外壳上的蜂巢纹路泛着幽光,与他领结上的别针遥相呼应。
詹尼总说这是“齿轮与蜂群的共生”,可此刻他只觉得那纹路像张网,正顺着血管往骨髓里钻。
“切断南安普顿明线。”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被金属墙壁削得锋利,“启用渡鸦信箱。”
“需要确认密钥偏移量吗?”亨利的声音从电流里渗出来,带着怀特岛海风的咸涩——那是他昨夜刚从朴茨茅斯赶去气象站的痕迹。
乔治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地图,北海渔场的绿色光点突然暗了三个。
他想起今早詹尼递来的渔民合作社回信,汤米·布莱尔的署名在晨光里像团跳动的火。
“用鳕鱼季的成交清单。”他说,“重量取小数点后两位,价格去掉先令位,买家代号……用上周溺亡的三个水手编号。”
通讯器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亨利显然在核对航海日志。
乔治摸出贴胸口袋里的半块硬面包,面包屑落在指挥台上,像撒了把微型齿轮。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母亲总在他逃学后塞块面包,说“饿肚子的男爵之子会被人看轻”。
可此刻他嚼着硬面包,尝到的却是铁锈味——那是曼彻斯特晨雾里的工厂废气,混着詹尼留在《航海工程评论》清样上的玫瑰香。
“詹尼那边开始了。”亨利突然说。
乔治抬头看向墙上的另一块屏幕,画面切到伦敦东区的蒸汽洗衣坊。
詹尼穿着深灰粗呢裙,正弯腰帮女工整理工装。
她的手指在一件靛蓝工装的衬里轻轻一挑,铜箔纸的反光像颗突然坠落的星。
退休领航员老汤姆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抚过铜箔上的蚀刻文字,喉结动了动:“这法子……和我一八三九年在好望角校准陀螺仪时用的一样。”
屏幕外传来詹尼的轻笑:“兰开夏的老手艺,总该传给能用上的人。”她抬头时,阳光透过洗衣坊的玻璃天窗落在她发间,乔治看见她耳后那枚珍珠耳钉——那是他去年在利物浦港淘的,说要“给最会织网的蜂后”。
“埃默里那边呢?”乔治问,目光转向第三块屏幕。
布赖顿赛马场的贵宾包厢里,埃默里正把银质香槟杯往海军后勤官面前推,袖口的刺绣鸢尾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老舵手那篇误差修正的文章,您说是不是有点意思?”他故意把“有点”咬得很重,像在逗弄刚断奶的猎狐犬。
留小胡子的军官把酒杯重重一放:“民间野路子也配谈航海?我们的六分仪是伍尔维奇兵工厂造的!”
另一个戴单片眼镜的军官却摩挲着下巴:“误差累积的问题,上个月‘胜利号’在比斯开湾确实出过。”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倒映着埃默里嘴角的弧度,“要是真有懂行的……私下请教倒也无妨。”
乔治的手指在指挥台上敲出摩尔斯码,是“认知渗透完成度62%”的代码。
詹尼说得对,埃默里这张“碎嘴贵族”的皮,比任何密探都好用——谁会防备一个总把赛马赔率和红酒年份挂在嘴边的二世祖?
通讯器突然发出短促的蜂鸣,是埃默里的密报:“舰队司令部非正式会议,提议秘密顾问。”
乔治笑了,指节抵着下颔。
原主记忆里,康罗伊家族被维多利亚女王的支持者踩在泥里时,老男爵总说“要等齿轮转起来”。
现在他终于懂了:不是等命运的齿轮,是要自己把齿轮塞进时代的缝隙里。
“亨利。”他对着通讯器说,“怀特岛气象站的监听频率,转被动接收。”
“明白。”亨利的声音里有电流杂音,像海浪拍打着礁石,“第三日黄昏……”
乔治抬头望向电子地图,北海的绿色光点又亮了五个。
詹尼的工装应该已经送到多佛港,老汤姆的嘟囔会随着晚潮漂过英吉利海峡;埃默里的话会跟着海军军官的皮靴踏进朴茨茅斯军港;而他的渡鸦信箱,正藏在鳕鱼的鳞片和金币的叮当声里。
地下三层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像齿轮咬合时的停顿。
乔治摸出贴胸口袋里的卡片,齿轮与蜂巢的图案在幽暗中泛着青铜色。
红圈日期已经过了,但门——他低头看向指挥台上的启动键,键面还留着掌心的温度——门从未关闭,因为他们从未停止转动。
当晨雾漫过曼彻斯特的屋顶时,怀特岛的海风正掀起气象站的铁皮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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