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熔金色瞳孔深深凝视着儿子清澈而兴奋的小脸，凝视着他眼中那片全然的、不容置疑的郑重与热忱，凝视着他唇角那抹混合了孩童天真与超越年龄责任感的灿烂弧度。
良久，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贴着颜清璃的耳廓，清晰得如同暮色中冰川缓慢移动的、沉重而温暖的摩擦声：
“预算？”
只两个字。
却仿佛已为这场荒诞又温暖的提议，定下了最实际、也最“顾司衍式”的考量基调。
星尘的小脸瞬间亮得灼人。
他迅速调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加密的“星际婚礼初步构想与资源评估报告”。
“初步构想，”小家伙的声音清脆而迅速，如同在宣读一份严肃的商业计划书，“核心场地：璃尘星近地轨道空间站，或者GSY正在筹建中的‘深空婚礼平台’原型舱。优势：绝对私密，绝对震撼，象征意义——‘在属于我们家的星星上，为舅舅找到他的星星’。”
“核心仪式：借鉴爸爸妈妈的极光婚礼，但升级。比如，用可编程纳米卫星群，在近地轨道拼出舅舅和未来舅妈的星座交织图案；或者，在空间站观景穹顶，用全息技术重现他们初次相遇的场景；甚至，可以让妹妹的‘彩虹小精灵’AI，担任婚礼的‘情感司仪’，实时翻译并呈现新人的情绪光谱，让所有宾客‘看见’爱的颜色……”
他越说越快，琉璃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清晰的、属于“梦想家”般的狂热光芒：
“技术可行性：GSY航天部门完全有能力在18个月内完成平台搭建与安全测试。资源协调：可以用‘璃尘星公益项目’的名义申请国际太空合作组织的支持，同时联合舅舅的Cybervein提供AI算力与网络安全保障。宾客接送：GSY的‘璃光号’飞船舰队可以承担……”
他顿了顿，小手指向报告末尾那行醒目的、发着淡金色微光的“初步预算估算”：
“成本方面，初步匡算，大约在……”
小家伙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让颜清璃的睫毛轻轻一颤、让顾司衍的眉梢极轻微地挑动了一下的、天文数字。
星尘似乎察觉到了父母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琉璃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混合着狡黠与全然的“理直气壮”的温暖笑容：
“爸爸，这个预算，看起来是比你的极光婚礼高了……嗯，大约4.7倍。”
“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抬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小总裁”气场：
“第一，这是‘星际婚礼’，涉及航天器改造、太空平台租赁、纳米卫星群编程……这些成本本身就高。而且，大部分技术投入，未来都可以转化为GSY的商业太空旅游或深空科研项目，长期回报率可观。”
“第二，舅舅的Cybervein可以承担至少30%的AI与网络安全部分成本，这本身就是战略合作，能强化GSY与Cybervein在太空经济领域的联盟。”
“第三，”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清晰的、属于孩童的柔软与真挚，“这是给舅舅的。”
“舅舅帮过我很多。在我五岁、你们去太空蜜月的时候，是他陪着我。在我调试算法遇到瓶颈的时候，是他用他的权限帮我开绿灯。在妈妈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在我们这边。出生和生日还送了我和妹妹小行星和高科技玩具……”
“现在，他需要一场‘催化事件’，需要有人帮他推开那扇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关着的心门。”
小家伙抬起头，琉璃色的大眼睛清澈地望向父亲，又望向母亲，瞳孔深处那片郑重而温暖的光芒，几乎要将这片暮色彻底点亮：
“钱可以再赚。”
“但舅舅的‘星星’，可能只会在那个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舞台’上，才会真正亮起来。”
“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家庭厅彻底安静了。
全息影像中的极光婚礼已播放至尾声，顾司衍与颜清璃在星空下相拥的剪影缓缓淡去，音乐归于空灵。
暮色透过智能琉璃窗，温柔地洒在橡木地板上，洒在一家三口沉默却温暖对视的身影上。
良久。
颜清璃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低下头，脸颊深深埋进女儿柔软的发顶，肩膀极轻微地颤抖，压抑的、全然的、幸福的哭泣声，在暮色中闷闷地回荡。
不是感动于儿子的“壕”或“大胆”。
而是震撼于……这个六岁的孩子，竟能将“爱”与“回报”、“梦想”与“现实”、“科技”与“温情”，如此完美而温柔地，编织进同一个提议里。
他在用他的方式说：家人，值得最好的。而最好的，不一定是最贵的，但一定是最用心的。
顾司衍的手臂无声地环过妻子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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