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委屈?是不甘心?是“凭啥是我”?
不对。
还有更深的。
那更深的东西,有点怪。不像小娥的。
林晚睁开眼,看着小娥。
“你见过那河神吗?”她问。
小娥摇头。
“你爹娘跟你说了啥?”
小娥还是摇头。
林晚站起来,走到张婶子面前。
“到底咋回事?”
张婶子抹着眼泪,把事情说了一遍。
清河镇的河神,供了多少年没人知道。每年七月十五,往河里扔一个活人。早年间扔的是猪羊,后来改成扔人,说是河神托梦,要活人才能保平安。
扔谁?抽签。
全镇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名字写在纸条上,放竹筒里摇。摇出来谁,谁就扔。
“今年摇出来的,”张婶子哭着说,“是小娥。”
林晚听着,心里那股火慢慢烧起来。
不是左手的火,是心里的火。
“抽签的时候,”她问,“谁摇的?”
张婶子说:“镇长。”
“竹筒谁做的?”
“镇长。”
“纸条谁写的?”
“镇长。”
林晚看着她。
张婶子被那目光看得低下头。
秀娘在旁边忽然开口:“这镇长,家里有人抽中过没?”
张婶子愣了一下,想了想。
“没……好像没有。他家三口人,这些年一次都没抽中过。”
秀娘没说话。
但林晚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冷笑。
林晚转身往外走。
秀娘和半夏跟上。
张婶子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林晚没回头。
“找镇长。”
镇长的家在镇子中央,三进的大院子,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俩石狮子,看着那两扇刷了黑漆的大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清河镇公所”的匾。
她抬手敲门。
门开了,出来个家丁模样的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找谁?”
“镇长。”
“你谁?”
林晚没答,直接往里走。
家丁伸手要拦,秀娘往他面前一站。秀娘不说话,就站着,家丁愣了一下,手缩回去了。
林晚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堂屋里坐着个男人,五十来岁,胖,穿一身绸衫,手里捧着茶碗。看见林晚进来,他眉头一皱。
“你谁?谁让你进来的?”
林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河神的事,”她说,“是你搞的鬼。”
镇长的脸色变了。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全镇的规矩!供了几百年了!”
林晚看着他。
“抽签的竹筒是你做的,纸条是你写的,签是你摇的。你说谁死谁就死。”
镇长脸涨得通红。
“你……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来人!把她轰出去!”
几个家丁冲进来。
秀娘挡在林晚前面,没动。
半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采药的小锄头,握在手里。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镇长。
“明天,”她说,“你把全镇的人都叫到河边。我有话说。”
镇长冷笑。
“凭你?”
林晚没说话。
她抬起左手。
掌心那道淡淡的疤底下,那簇火忽然烧了起来。
不是温温的,是亮的。亮得刺眼,亮得那镇长往后退了一步,亮得那几个家丁愣在原地。
“凭这个。”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秀娘和半夏跟上。
三个人走出那扇黑漆大门,走进暮色里。
身后,镇长站在堂屋门口,脸一阵白一阵青。
天黑了。
林晚三个人没回张婶子家,在镇子边上一座破庙里歇了一夜。
半夏生了一堆火,三个人围坐着,谁也不说话。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墙上的人影也跟着跳。
秀娘忽然开口:
“明天,你真要当着全镇人的面跟他斗?”
林晚看着火。
“嗯。”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输了咋办?”
林晚没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道淡淡的疤,那簇还在烧的火。
“输了,”她说,“小娥就死了。”
秀娘没再问。
半夏把采药的小锄头放在身边,靠着墙,闭上眼。
林晚也闭上眼。
但她睡不着。
她想着那个叫小娥的姑娘,埋着头哭,不敢抬起来。
她想着张婶子那双肿得像桃的眼睛。
她想着那个镇长穿绸衫的样子,喝茶碗的样子,冷笑的样子。
她想着明天。
左手那点火,在她掌心深处,跳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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