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话的人穿着一件荧光绿的背心，站在路口的一个水泥墩子上，手里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西门闸→”。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他还在喊，一边喊一边用手势引导人群往正确的方向走。
徐小言放慢了脚步，从人群的中间挤到了边上，贴着路边的墙根走。
她不喜欢被挤在人群中间的感觉，那种前后左右全是人、脚不沾地都能被推着走的感觉，让她想起以前在火车站被人流裹挟着进站的经历，那种感觉让她很窒息。
墙根的路好走一些，人也少一些。
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超过了一大波人，走在了人群的前三分之一梯队里。
她的体力本来就不错，加上背包虽然看着大，但实际上很轻，大部分东西都在空间里，背包就是个摆设。
快到西门闸的时候，人流又堵住了。
不是因为闸门太小，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回头看。
徐小言踮起脚尖，越过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往城里的方向望去，发现很多辆军绿色卡车在平台上方缓慢移动。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跟着人流穿过了西门闸。
闸门是一道灰白色的水泥拱门，上面刻着“西门闸”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闸门外就是城外，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大片的庄稼地，玉米已经收了，只剩下一行行矮矮的茬子。
西岭在不远处，是一个不高不矮的山丘，远远看去黑黢黢的，山脚下有一片空地，大概是个采石场废弃后留下的，地面平坦开阔，足以容纳几千人。
人群已经在那片空地上铺开了，花花绿绿的帐篷、防潮垫、塑料布、甚至还有几辆不知道从哪里推来的三轮车，车斗里铺着被子，看起来是打算把三轮车当临时卧室用。
有人在挖坑准备生火，有人在用塑料布搭简易的棚子，有人已经铺好了防潮垫躺下了，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看起来倒像是来郊游的。
徐小言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把帐篷从背包上解下来，三下两下支了起来。
她的帐篷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帐篷里铺上防潮垫又在边上放了一个折叠的小凳子，把背包放在角落里，算是安顿好了。
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她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两个中年女人坐在地垫上，面前摆着一袋瓜子，边嗑边聊，从她们的对话里，徐小言听到了一些消息。
“你听说了吗？昨天下游泄洪，有好几个人被水冲走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是每个区都有人说这个小道消息，一些人听信了，就叫了一帮人去捞鱼，结果水太大了，人没跑出来”。
“每个区都有？这消息最先从哪传出来的？”
“这谁知道呢……昨天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不是就我们七区的人失踪了”。
徐小言在帐篷门口蹲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那两位妇女刚才说的话信息量很大，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那两个女人的方向走去“大姐，你们是七区的吗？也有人失踪了？”
“对的！”其中一个女人回复道。
“小姑娘，坐下说”另外一位热情的说道，拍了拍地垫上的一块空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呼自家亲戚。
徐小言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地垫是那种老式的泡沫拼接地垫，红蓝相间的，有些地方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但坐上去还算软和。
她把两条腿盘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大姐，刚才你们说的那个事儿，能再跟我说详细点吗？就是那个传消息大坝放水，误导人去捞鱼的事”。
嗑瓜子的女人姓李，徐小言后来才知道大家都叫她“李大姐”。
李大姐是个自来熟，嘴皮子利索得很，一颗瓜子从嘴里进去，壳子从嘴里出来，中间还能蹦出一长串完整的句子。
“我跟你说啊，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瞎传的”李大姐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瓜子壳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
“我们七区这边，已经失踪三个人了！两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二十来岁的那种。
你是没看到那个阵仗，先是一个男孩子的朋友去报案的，说联系不上人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家里也没人。
交易中心的人刚开始也没当回事，年轻人嘛，出去玩两天不接电话也正常，就让回去等消息”。
她说到这里，伸手从旁边的塑料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
“结果你猜怎么着？没过多久，又一个女孩子家的邻居来报案了，说那女孩子一天没回家了，也没说去哪儿了。
这邻居也是热心肠，说那女孩子平时挺乖的，每天按时回家，从来没这样过，肯定是出事了”。
旁边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人姓王，大家叫她王姐。
王姐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点睛之笔。
她这会儿插了一句:“那邻居我也认识，住我表妹对门，人确实挺好的，就是爱操心的命”。
李大姐没接这个茬，继续往下说:“然后呢，又来了一个人，是个男的，说是剩下那个男孩子的室友。
三个人来报案，找的是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互相都不认识，你想想，一天之内，三个年轻人同时不见了，这能是巧合吗？”
徐小言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把这些信息和蓝月的情况做对比了。
“交易中心的人这回不敢怠慢了，赶紧往上头报，上头一听，觉得不对劲，就派人去其他区打听了一下。
这一打听不要紧，你猜怎么着？不是只有七区有人失踪，其他区也有！”
李大姐的声音压低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那种“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的神秘感拿捏得死死的，连带着徐小言也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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