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宗重建盛典之后,三月时光,如溪水潺潺而过。
陨星原彻底变了模样。
以“巡天”星舟残骸为核心的宗门建筑群已然完善,七十二座辅殿错落有致,暗合周天星辰方位。传功堂内每日讲道之声响彻云霄,炼丹房、炼器阁灵火昼夜不熄,试剑台上剑气纵横,聚灵阵中吞吐如潮。三千正式弟子、近万记名与杂役弟子,让这片昔日古战场充满了蓬勃朝气。
更外围,依托星河宗形成的“星陨坊市”已成大陆北部最繁华的修士聚集地之一。多宝阁在此设立了规模最大的分阁,各大商会、散修摊位鳞次栉比,每日流通的灵石、资源堪称天文数字。甚至凡俗国度也迁来数座大城,为修士提供基础服务,形成了独特的共生生态。
一切,都朝着王战预想的方向稳步发展。
这一日,秋深露重,月华如练。
王战独自立于建木神树最顶端的一根横枝上。此处离地千丈,伸手可触流云,仰头便是漫天星辰。神树自发汇聚的磅礴灵气在此处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雾,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律动。
他正在巩固修为。
自踏入“不朽战魂”境、斩杀圣主后,他的境界已屹立于此界绝巅,进无可进。但这三月来,他并未懈怠,反而更加沉心静气,以不朽战魂琉璃金焰反复淬炼己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同时深入参悟从“星河之心”戒指与凌霄尊者残念中获得的、远超此界层面的星辰大道感悟。
此刻,他双眸微闭,气息与脚下神树、与大地深处的星陨之核、甚至与头顶浩瀚星空,产生着某种玄妙共鸣。额心那道淡金色星辰印记若隐若现,周身三丈之内,空间微微扭曲,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
忽然,他眉头轻轻一蹙。
并非外物打扰,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源自与天地本源深度连接后产生的……微弱“杂音”。就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细微石子,涟漪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王战睁开眼,琉璃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息覆盖整个陨星原,甚至向更远处的沉星湖、昔日战场遗迹蔓延。一切如常,弟子修炼,坊市喧嚣,夜鸟归林,地脉平稳。
“错觉?”他低语。
但到了他这个境界,灵觉通神,几乎不可能产生无端错觉。他沉下心来,不朽战魂之力缓缓涌动,不再感知具体事物,而是去感应这片天地最本源的“韵律”——那是星陨之核稳定脉动、地脉流转、万物生息共同构成的宏大“背景音”。
找到了。
在那宏大和谐的本源韵律深处,确实存在一丝极不协调的“杂波”。它并非来自此界内部,更像是……来自极为遥远、超越此界空间壁垒之外的某个“地方”,透过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微弱地“渗透”或“映射”到了此界的本源层面。
那“杂波”给王战的感觉,冰冷、混乱、充满贪婪的索取欲,与当初圣主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难以名状。它并非直接的威胁,更像是一个遥远的“回响”,或是一个巨大存在不经意间泄露的“余波”。
“界外……还有东西。”王战眼神渐凝。
他想起了凌霄尊者消散前最后的话——“此界便托付于你了”,以及圣主曾透露的只言片语——“吾不过先锋,真正的盛宴尚未开始”。当时只当是败者妄言,如今结合这丝“杂波”,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极淡的阴影。
“战,怎么了?”轻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林清璇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神树顶端,轻盈落在他身侧枝干上。她修为也早已突破至天人境巅峰,对天地气机同样敏感,察觉到了王战片刻的气息波动。
王战没有隐瞒,将所感如实相告。
林清璇闻言,秀眉微蹙,望向深邃星空:“更高位面的……存在?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吗?”
“不知。”王战摇头,目光悠远,“距离太远,‘回响’太弱,难以判断其意图与实力。或许只是某个浩瀚存在无意识的波动,或许……是比圣主更危险的东西,在更遥远的时空之外,觊觎着诸多类似我们这样的世界本源。”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些星辰:“我们此界,在无垠星海中,或许只是一粒微尘。圣主之祸让我们意识到,尘埃之外,尚有风暴。”
林清璇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担心了?”
“不。”王战收回手,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阻碍的火焰,“是期待。”
他看向林清璇,嘴角勾起一抹锐利弧度:“清璇,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何而战?为复仇,为守护,为生存。如今,仇已报,亲已安,宗门已立,此界暂无大患。那么,接下来呢?”
他指向星空:“凌霄尊者留给我们‘巡天’星舟,留下星辰大海的传承,不是让我们偏安一隅的。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若无更高目标,若无更强对手,安逸千年,也不过是坐井观天,终将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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