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于母将手中楠木戒尺往案上重重一拍,瓷杯被震得哐当一响,凉透的茶水溅出些许,湿了桌沿。
“还愣着做什么?”于母横眉怒目,扫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于妻,厉声吩咐,“去,把祖宗传下来的家法取来!今日我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愚妇,让你牢牢记住,妇道人家不得干政、不得乱夫心志!”
一场大水下来,于母感觉一切都变了,首先是于甲辰如今也大事也不和自己商量了,都是自己拿主意。
大孙子如今跟着儿子在外面跑,要么就是在用功读书,也不和自己亲近了。
嫡亲的孙女也是眼神中害怕多于敬畏,神色复杂,也不粘自己了。
最可气的就是儿媳妇,看似就是一个应声虫,自己说什么她都应下了,转头在吩咐下人去照办,可是于母还是感觉到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哪里来。
其实就是少了春娘,以前是于妻和春娘一起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吩咐一句,于妻应一声,春娘再捧个场,如今没了春娘捧场,于妻只是面无表情的应声,老太太自然感觉索然无味。
于妻身子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违抗,只得咬着唇就要起身。搬来枣木长凳,趴了上去。
就在于母攥紧那根沉重的楠木戒尺,臂膀一沉、带着风声就要朝着趴伏在枣木长凳上的于妻落下的刹那,于甲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扣住了母亲扬起的手腕。
于甲辰望着盛怒的母亲,又看了看凳上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妻子,喉间发涩,重重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至极的疲惫与恳求:“母亲,何必如此!”
这一拦,彻底点燃了于母积压多日的怒火与委屈。
于母猛地挣了一下手腕,没能挣脱,当即怒目圆睁,花白的头发都因激动微微颤动,厉声嘶吼道:“怎么!你的妻子,如今我连管教都不能管教了?!”
一声质问震得堂内烛火乱颤,于母眼圈瞬间通红,不是惧,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怒,是连日来被冷落、被疏离的憋闷一股脑涌了上来。
于母死死盯着于甲辰,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声音又尖又厉:“我管自己的儿媳,守的是于家的规矩,立的是妇道的本分!
如今她敢乱你心志、敢插手朝堂大事,我打她几下怎么了?你倒好,上来就拦,就护着!是不是在你心里,早就没有我这个母亲,没有于家的祖宗家法了!”
于甲辰见母亲怒到极致,心头一紧,当即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脊背绷得笔直,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慌忙连声告罪:“母亲息怒,儿子不敢!儿子万万不敢违逆母亲!”
“你已经敢了!”于母手腕猛地一甩,将戒尺在半空重重一劈,怒声呵斥,声音尖厉得刺破堂内寂静,“我管教不守妇道、乱你心志的儿媳,你竟敢伸手阻拦、当众护着她!这就是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学来的孝道?我看你这些年的书,全都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于母气得浑身发颤,乌木拐杖狠狠顿在地上,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地砖都似微微发颤,眼底又是怒火又是寒心。
于母盯着跪在地上的于甲辰,字字如刀:“昔日你知礼守孝、事事尊我吩咐,如今当了官、有了权势,眼里便只有媳妇,只有你那点士林名声,连母亲、连家规都抛到脑后了!
今日我若不治她,来日她岂不是要骑到我头上,把整个于家都搅得鸡犬不宁!”
于甲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听得母亲字字诛心,心尖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猛地抬起头,额角已磕出一片红印,声音带着哽咽,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地面相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
“母亲!她绝不会的!”于甲辰双目泛红,语气急切而恳切,“内人素来恭顺,今日不过是一时失言,绝无半分僭越之心,更不敢对母亲不敬啊!”
“以前不知道,如今有了你这个不孝儿撑腰,就不一定了!”于母冷笑一声,眼底的失望浓得化不开,手中的戒尺被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再落下。
于母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扫了一眼依旧趴伏在长凳上、浑身颤抖的儿媳,忽然觉得满心疲惫,那股子盛怒渐渐被一股深彻的寒凉取代。
于母缓缓松开攥着戒尺的手,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楚:“说到底,你也是厌烦我了吧。”
这话一出,于甲辰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连连摆手:“母亲!儿子绝无此意!儿子……”
“人老了,就成了累赘,到了哪里都被人嫌弃。”于母根本不听于甲辰解释,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的萧索让人心酸,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喊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红姑!”
守在门外的老仆红姑连忙应声而入,见堂中这副光景,吓得不敢抬头。
“收拾我的行李,”于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不用多,只带些换洗衣物和祖宗牌位,明天一早就回乡下老家!”
于甲辰面色惨白,浑身一震,当即膝行几步扑到于母脚边,双手死死攥住母亲的衣摆,声音发颤却字字决绝:“母亲若是如此,儿只有立即辞官,回乡侍养母亲了!”
于母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冷冷冷哼一声,眉眼间尽是执拗与不屑,乌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厉声打断道:
“休要拿官位来吓我!你以为我不敢受?你以为我会怕?!”
于母垂眸睨着跪在脚边的儿子,眼底怒火未消,反倒添了几分寒心的硬气:
“你若真有骨气辞官,那便去辞!我于家不靠你这顶乌纱帽活,我也用不着你拿辞官来要挟我!今日这事,要么你让开,我按家法管教这不懂规矩的妇人;要么,我明日一早就走,从此两不相干,你尽管护着你的媳妇、守你的清誉去!”
于甲辰无奈,只好眼神歉意的看向妻子缓缓后退出了内堂。
于母抡起戒尺,死命的打在于妻身上,只不过于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用出吃奶的力气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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