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带着风声堪堪落下,于妻紧闭双眼,肩头止不住地发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直直扑到于妻背上,将母亲牢牢护在身下,抬起满是泪痕却倔强无比的小脸,对着于母厉声娇呵:“老妖婆,你不准打我娘!”
这一声脆生生的怒骂,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堂屋之中,于母扬起的戒尺僵在半空,整个人都被气得愣了神,花白的头发都气得根根竖起,随即猛地回过神,指着于铃的手指都在剧烈发抖,盛怒之下声音都破了音,厉声呵斥道:“你喊我什么?!小小年纪竟敢如此忤逆不孝、口出狂言,我看你是被你娘教得胆大包天,连嫡亲祖母都敢这般辱骂了!”
于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中楠木戒尺“哐当”一声砸在案上,震得桌上残余的瓷杯再次哐当作响,乌木拐杖狠狠顿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又吓人的声响。
于母大喊一声:“辰儿你听到了吗?你的宝贝女儿她叫我什么?”
话音未落,于妻已是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从枣木长凳上翻下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揉,反手就将扑在自己背上的于铃拽到身前,死死按住女儿的肩膀,逼着于铃屈膝跪下。
于妻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眼底满是慌乱与恳求,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铃儿,快!快跟你奶奶认错!
是娘没教好你,是你不懂事,快给奶奶赔罪,说你错了,再也不敢了!”
于铃被按得肩膀发疼,却依旧梗着小小的脖颈,一双哭红的杏眼死死瞪着于母,长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语气里满是倔强,哪怕被母亲用力掐了一把胳膊,也不肯松口,反倒哭得更急,却依旧硬气回道:“娘,我没错!是她要打你,她就是老妖婆!我不跟她认错!”
“你这孩子!”于妻又急又气,眼泪掉得更凶,伸手就想轻轻拍一下女儿的后背,却又舍不得,只能红着眼眶反复劝诫,声音都带上了哽咽,“铃儿听话,奶奶是长辈,岂能如此无礼?
你再这样,娘……娘就真的要生气了!快认错,求奶奶原谅你,好不好?”
于妻一边说,一边用力按着于铃的头,想让于铃给于母磕头,自己也连忙俯身,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连连叩首,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和一旁于甲辰磕出的红印遥相呼应。“母亲,求您恕罪,求您恕罪啊!铃儿她还小,不懂事!”
于妻的声音嘶哑不堪,满是卑微的恳求,“是儿媳管教无方,才让铃儿这般忤逆您,都是儿媳的错,您要罚就罚儿媳,别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求您了!”
于母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跪着的母女二人,听着于妻卑微的哀求,再看看于铃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胸口的怒火更盛,花白的头发依旧竖得笔直,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于妻猛地抬起乌木拐杖,狠狠顿在地上,厉声呵斥:“管教无方?我看你就是故意纵容!教出这样忤逆不孝的女儿,连祖母都敢辱骂,你这个做母亲的,难辞其咎!”
跪在不远处的于甲辰听到动静,再也按捺不住,连忙从门外冲了进来,也顺势跪在母女二人身边,声音急切又疲惫:“母亲,求您息怒,铃儿还小,不懂事,口无遮拦,您别往心里去。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没能教好女儿,没能管好内人,求您就饶了她们这一次吧!”
于铃见父亲也跪了下来,哭声稍稍顿了顿,却依旧没有松口,只是转头看向于妻,小声嘟囔:“娘,我真的没错,她就是要打你……”
于妻连忙捂住女儿的嘴,眼泪砸在女儿的手背上,哽咽着说:“别说了,铃儿,快别说了……”
于母看着眼前一家三口齐刷刷跪在地上,怒火中烧。
于母胸膛剧烈起伏,乌木拐杖在青砖地上狠狠一顿,抬眼直刺跪在地上的于甲辰,声音冷厉如冰,字字掷地有声:“于大老爷,你也是一府通判,熟读《大明律》!她身为孙女,当众辱骂嫡亲祖母,依律该当何罪,你说!”
于甲辰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沉重得砸在堂内每一个人心上:“按律……当斩。”
这二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似千钧巨石,狠狠砸在了于铃小小的心上。
方才还梗着脖子、满眼倔强的小姑娘瞬间僵住,哭红的杏眼猛地睁大,睫毛上的泪珠凝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于铃愣愣地看着跪在身前的父亲,又看向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祖母,方才那股护母的悍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话,眼泪断线似的往下砸,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只吓得小脸惨白,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于妻只觉“当斩”二字如惊雷在耳畔炸响,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她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的钻心疼痛,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连带着怀中的于铃一同,膝行几步往前挪去。
裙摆被地砖磨得起了皱,直挪到于母脚边,重重俯下身去,双手死死攥住于母衣摆的一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于妻的声音早已哭哑,此刻更是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哀求,字字泣血:“母亲!她是您的亲孙女啊!是您亲手抱过!”
泪水模糊了视线,于妻用力摇着头,额头一下下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丝:“她才十岁,懂什么律法?她只是护着娘,一时糊涂口不择言!
求您,求您饶了她这一次吧!儿媳给您磕头,磕到您消气为止!”
被于妻护在怀里的于铃,此刻早已被“当斩”二字吓破了胆,再也没有半分倔强。于铃紧紧缩在母亲怀中,小手死死搂住母亲的脖颈,脸埋在母亲肩头,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喊:“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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