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省城的路上，肖北一直在想凤县的事。
缫丝厂的设备虽然旧了，但还能用。工人虽然老了，但技术还在。原料涨价、产品降价，是整个行业的问题，不是凤县独有的问题。
问题是，怎么让缫丝厂起死回生？
直接引进一家企业来接盘，这条路走不通，因为没人愿意来。
把设备卖了给工人发安置费，这条路也走不通，因为卖不了几个钱。
政府出钱买断工人工龄，这条路还是走不通，因为县里没钱。
三条路都走不通，怎么办？
肖北想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工人自己当老板。
具体来说，就是把缫丝厂的设备作价，卖给工人。工人以设备入股，成立一家股份合作制企业。政府提供一定的启动资金和政策支持，帮助企业恢复生产。
这个想法，有风险。
工人没有管理经验，没有市场渠道，没有流动资金。让他们自己干，很可能干砸了。
但如果不让他们自己干，还能怎么办？
肖北决定，先找几个人商量一下。
他给周海东打了个电话，把想法说了。
周海东听完，沉默了一下：“肖主任，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我担心，工人没有经营能力。缫丝厂之所以倒闭，除了市场原因，管理不善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如果让工人自己干，管理问题能解决吗？”
“所以不能完全靠工人。要找一个人，既懂管理，又懂技术，带着工人一起干。”
“这样的人上哪找？”
“谭志远。我在凤县见了他，他在缫丝厂干了三十年，技术没问题。管理上，他当过车间主任，管过一百多号人。如果能让他当总经理，应该能行。”
“但他不懂市场，不懂销售。”
“所以政府要帮他。县里可以成立一个服务小组，专门帮缫丝厂对接市场、寻找客户。”
周海东想了想：“肖主任，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很多细节问题。比如，设备作价多少？工人怎么入股？启动资金从哪里来？政府能给什么政策？这些问题都要一一解决。”
“所以需要你帮忙。你让担保基金的人去凤县做个调研，看看缫丝厂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搞股份合作制改造。”
“好。”
周海东带着担保基金的人去了凤县，待了三天，回来给肖北汇报。
“肖主任，缫丝厂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怎么复杂？”
“第一，设备作价问题。工人希望设备作价低一些，这样他们入股的门槛就低。但政府希望设备作价高一些，这样国有资产就不会流失。两边谈不拢。”
“第二，工人入股问题。三百多个工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入股。有些人想拿钱走人，不想再干这行。有些人想入股，但拿不出钱来。还有些人想入股，但不想担风险。”
“第三，启动资金问题。缫丝厂要恢复生产，至少要两百万的流动资金，用来买原料、发工资、交电费。这笔钱从哪里来？工人拿不出，县里也拿不出。”
“第四，市场问题。生丝的价格还在跌，从二十万一吨跌到了十八万一吨。这个价格，缫丝厂能赚钱吗？我们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原料价格和产品价格，缫丝厂勉强保本，几乎没有利润。”
肖北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的建议是？”
“肖主任，我的建议是，放弃缫丝厂，集中精力安置工人。把设备卖了，能卖多少算多少。不足的部分，由县里出钱补上。如果县里拿不出钱，市里能不能支持一下？”
肖北摇了摇头：“市里也拿不出钱。赵铁军跟我说过，市里现在到处都要钱，顾不过来。”
“那就让县里自己想办法。”
“县里能有什么办法？凤县是农业县，一年财政收入不到一个亿，连发工资都够呛。让他们拿出几百万来安置工人，不可能。”
周海东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吧？”
肖北想了想：“我再想想办法。”
就在肖北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是马国梁打来的。
“肖主任，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华威电子最近接了一个大订单，要扩大产能。我需要一个新的车间，大概五千平米。我在沧澜市区找了几个地方，都不太合适。要么太贵，要么太偏。您有没有什么好地方推荐？”
肖北心里一动。
“马总，凤县你知道吗？”
“凤县？知道。沧澜下面的一个县，我去过，很偏。”
“凤县有一个缫丝厂，有一个五千平米的车间，闲置着。如果你愿意去凤县，那个车间可以便宜租给你。”
马国梁犹豫了一下：“凤县太偏了。物流成本高，招工也不方便。”
“物流成本，我可以帮你协调，看看能不能减免一些高速公路通行费。招工的事，凤县有三百多个下岗工人，你去了，招工不是问题。”
马国梁沉默了一下：“肖主任，您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肖北马上给何志宏打了个电话。
“何县长，有一个好消息。华威电子可能要来凤县建车间。你马上准备一下，把缫丝厂的车间整理出来，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另外，你让人摸一下，凤县有没有做电子配件的小企业，看看能不能给华威电子做配套。”
何志宏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肖主任，真的吗？华威电子真的会来吗？”
“还不一定。马国梁说要想想。但你要做好准备，他如果真的来了，你不能掉链子。”
“肖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做好准备。”
一周后，马国梁给肖北打了电话。
“肖主任，我想好了。凤县那个车间，我租了。”
肖北心里一喜：“好。马总，租金的事，你跟何县长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去了凤县，要优先招聘缫丝厂的下岗工人。这些人技术不一定对口，但他们肯干、能吃苦，你培训一下就能上岗。”
马国梁犹豫了一下：“肖主任，这个条件我能接受。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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