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跑死马。
看着黑风岭那狰狞的山影好像不远，真走起来，又是大半天的功夫。
越靠近，山路越险，好些地方压根没路，得抓着藤蔓岩石往上爬。
裴九霄左臂有伤，使不上劲，好几次差点滑下去，看得苏芷心惊肉跳，只好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托他一把。
“喂，你行不行啊？不行别硬撑！”
苏芷看着他又一次用右手死死抠住岩缝，手臂青筋都爆出来了，忍不住开口。
裴九霄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嘴却比石头还硬：
“少废话！管好你自己！摔下去小爷我可没空捞你！”
话虽这么说，但苏芷那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却让他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这丫头，啰嗦是啰嗦，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那股指向黑风寨的牵引力强得几乎要拽着苏芷往前走。
她心里直打鼓，那土匪窝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仙师留下的玉佩有这么大反应？
总不能仙师跟土匪头子也有交情吧？
眼看日头偏西，两人终于爬上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黑风岭的全貌。
那真是险恶之地，山峰如刀削斧劈，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通往山顶，小道两旁都是万丈深渊。
山顶隐约能看到一些寨墙和哨楼的轮廓，旌旗招展，透着股肃杀之气。
“看到那条道没？”裴九霄指着那条险峻的小路。
“那就是上山的唯一通路，易守难攻。寨子前后左右都设了暗哨和机关，陌生人想摸上去，难如登天。”
苏芷看得头皮发麻，这地方，官兵来了估计都得挠头。
“那我们怎么上去？直接报你名号？”苏芷问。
裴九霄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直接报号？怕人家不知道我们是来找麻烦的？司徒烈是讲规矩，但不是傻子。我们得按山寨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等。”
裴九霄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后面坐下。
“天黑之后，他们会放下吊篮接人。我们得先通过山下‘引路香’的盘查，证明不是官府或者对头的探子，才有资格上山。”
“引路香？”苏芷觉得这名字怪怪的。
“就是山寨放在山下的眼线和接头人。”裴九霄解释道。
“通常在山脚那个废弃的山神庙里等着。我们得先去那儿碰头。”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下山，朝着黑风岭山脚摸去。
果然，在山坳深处，找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庙门歪斜，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裴九霄让苏芷在庙外一棵大树后藏着，自己整了整衣服，虽然依旧破烂，深吸一口气，朝着庙门走去。
他没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三长两短地敲了敲门板。
里面静悄悄的，没反应。
裴九霄又敲了一遍，这次加重了力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从庙里阴影处传出来：
“天王盖地虎。”
裴九霄神色一凛，沉声应道：“宝塔镇河妖。”
“摸金校尉？”
“搬山道人。”
里面沉默了一下，随即，一个佝偻着背、脸上带着刀疤的干瘦老头，拄着根拐棍，从阴影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眼神浑浊，却像钩子一样在裴九霄身上扫来扫去。
“面生得很。哪条道上的？拜的哪座山？”老头声音像破锣。
裴九霄拱手，不卑不亢：
“江湖落魄人，姓裴。特来拜会司徒寨主，叙叙旧情。”
“司徒寨主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老头嗤笑一声。
“有什么凭证？”
裴九霄犹豫了一下，从怀里贴身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物件，递给老头。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指环，上面刻着繁复的兽纹，已经有些年头了。
老头接过指环，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抬头又打量了裴九霄几眼，语气缓和了些：
“在这等着。”
说完，拿着指环又缩回了庙里阴影中。
苏芷在树后看得紧张不已，手心都是汗。
这接头方式，跟戏文里演的一样。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头才又出来，把指环还给裴九霄，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客气：
“寨主答应见你。不过，只能你一个人上山。你后面藏着的那位，得留在山下。”
裴九霄脸色一变：
“不行！她必须跟我一起上去！”
老头摇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生人上山，尤其是女人，得先查清底细。这位姑娘，得在‘迎客居’暂住一晚，明日自有分晓。”
“迎客居”是山下一处由山寨控制的简陋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个变相的监视点。
裴九霄还想争辩，苏芷却从树后走了出来。
“没事，裴九霄，我听安排。”
她看得出，这是山寨的底线，硬闯只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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