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湿透的裹尸布,紧紧缠在青石镇的每一寸屋檐上。天刚擦黑,各家各户就忙着闩门闭窗,连狗都不敢在巷子里多吠一声。镇子东头那口枯井边,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压低声音,正念叨着那首传了几辈子的童谣:
“一掌招风,二掌招霜,三掌拍出鬼上房。夜半院里拍巴掌,谁应谁是替死郎。”
这规矩,青石镇的人打小儿就懂,天黑之后,绝不能在院子里拍三下巴掌。没人说得清源头,只晓得违逆的人,都没落着好下场。
寡妇陈嫂住在镇西的槐树巷。她男人是五年前发大水冲走的,尸骨都没找着。日子过得清苦,她却硬气,总说“人穷志不短”。这晚阴历十五,月亮红得像凝血,照得院里的老槐树影张牙舞爪,活像无数双伸向窗棂的鬼手。
陈嫂刚把最后一件小孩的棉袄晾上竹竿,一阵邪风突然灌进院子,吹得她浑身汗毛倒竖。她搓了搓冻僵的手,下意识朝掌心哈了口热气,“啪”地拍了一下。
脆响在死寂的夜里炸开,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陈嫂猛地顿住,想起那句禁忌,慌忙左右张望——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她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魔怔了:“都是老封建,吓唬人的玩意儿。”
可她刚转身要去关院门,第二声巴掌声又响了。不是她拍的。
“谁?”陈嫂攥紧晾衣杆,声音发颤。月光下,院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她壮着胆子朝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听见细微的咀嚼声,像是有人躲在暗处啃骨头。
“啪!”
第三声巴掌结结实实地炸在耳边,近得仿佛贴着她的脸颊。陈嫂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的寒气顺着七窍往脑子里钻。她踉跄着退后几步,撞翻了洗衣盆。冰凉的水泼了一身,她却感觉不到冷,只因为,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纸人。
它们穿着褪色的寿衣,脸上用劣质的朱砂画着笑脸,在月光下惨白刺目。最前排的一个纸人,脑袋竟缓缓转向陈嫂,没有眼睛的脸上,两团胭脂红得像在滴血。
陈嫂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她眼睁睁看着那些纸人齐刷刷抬起胳膊,用画出来的手指向她。更骇人的是,每个纸人的胸口都印着一个模糊的掌印,大小和她手掌一模一样。
“替死郎……替死郎……”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陈嫂低头看去,自己的双手正在扭曲变形,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她惊恐地想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喉咙里,长出了另一张嘴。
第二天清晨,卖豆腐的老张头照例来槐树巷吆喝。走到陈嫂家门口时,他脚下一绊,差点摔进院里。定睛一看,院里密密麻麻站满了纸扎的童男童女,足有几十个,个个脸上都印着新鲜的掌印。
而陈嫂,正赤脚站在纸人堆中央。她的双臂齐腕而断,伤口处爬满青黑色的蛆虫。最恐怖的是,断腕处长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两张婴儿的小嘴,正一张一合地啃咬着空气,发出细碎的“吧唧”声。
老张头连滚带爬地去报官。镇上的捕快带着仵作闯进院子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那些纸人见光也不融化,只是脸上的胭脂越来越艳,仿佛刚吸饱了血。而陈嫂,已经没了呼吸,可那两张长在手腕上的嘴,还在无意识地咀嚼着。
仵作战战兢兢地上前检查,突然发现陈嫂的耳朵里、鼻孔里,塞满了潮湿的纸灰。“这是……替身纸人,”他哆嗦着后退,“传说每拍一掌,就招来一个纸人。三掌拍完,活人就得变成它们的替身。”
捕快下令搜遍全镇,结果更令人胆寒——镇上所有卖纸扎的铺子,昨夜丢的纸人正好凑齐陈嫂院里的数目。而最老的纸扎匠疯疯癫癫地指着陈嫂的断腕说:“那不是嘴,是还没长开的鬼胎!她五年前流产的那个孩子,回来找娘了……”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三天后,镇东头的王婆子半夜起来给孙子盖被子,恍惚听见院里有拍巴掌的声音。她扒着窗缝往外看,月光下,陈嫂正站在她家院里,断腕上的两张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熟悉的童谣:
“一掌招风,二掌招霜,三掌拍出鬼上房……”
王婆子吓得当场昏死过去。等邻里赶来时,院里空空如也,只有她家晾着的尿布上,印着两个湿漉漉的掌印。
如今青石镇的人天一黑就紧闭门窗。只是偶尔还有人听见,夜风送来细碎的巴掌声,和婴儿啃食骨头的声响。没人知道下一个拍巴掌的会是谁,也没人敢确定——那些纸人,是不是还缺一个完整的替身。
毕竟,童谣里唱的是“谁应谁是替死郎”,可从来没说过……一次只能应一个。
喜欢民间鬼故事合集一千多篇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民间鬼故事合集一千多篇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