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山林，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云逸站在废弃演武场的边缘，脚边是一截熄灭的引路灯符，尚存一丝余温。他未动分毫，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片灰绿色的雾区。
三人从毒雾中走出，脚步极轻，落地无声。陈十七走在最前，腰背笔直；吴六指紧随其后，手指不时触碰袖中的铜镜，警惕地扫视四周；赵哑婆殿后，每行五步便侧耳倾听，仿佛在捕捉风里的异样。
他们停在空地中央，摘下面罩。脸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呼吸却平稳如常。
“第七次演练。”云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用时一分四十秒，比上次慢了七秒。”
陈十七点头：“我刻意放慢了节奏。后半段雾区气流有变，我察觉不对，便让后两人拉开了距离。”
云逸看了他一眼，未作评价，转身走向一旁的木架。那里挂着一辆破旧的推车模型，车身焦黑，轮子歪斜，象征敌方运输车。他抬手一挥，推车缓缓启动，沿着预设路线前行，速度与情报记录完全一致。
“再来一次。”他说，“这次加入突袭环节。”
三人立即戴上面罩，退回雾区入口。云逸登上高处石台，手持炭笔，在沙盘上写下：模拟开始——寅时二刻。
雾气翻涌，三人再度潜入。这一次，他们不再并行，而是分作两路：陈十七与吴六指绕左侧逼近推车路线，赵哑婆独自向右，负责警戒后方并准备传递信号。
推车行至窄道中段，骤然停下——这是预设的袭击时机。
几乎同一瞬，左侧雾中闪出两道人影。动作迅疾——陈十七滑步贴近车轮，迅速检查有无机关；吴六指跃起半尺，以铜镜反光扫视树梢，确认是否藏有伏兵。右侧的赵哑婆则俯身贴地，耳听远方动静。
整个过程不足七息。
云逸放下炭笔，吹出一声短哨。三人立刻收手，依原路撤离，不留痕迹。
他们再次立于石台之下，摘下面罩。这一次额上已渗出汗珠，眼神却更加清明。
“问题在哪？”云逸问。
吴六指喘了口气：“我出击太早，铜镜反光可能暴露了位置。”
“不是可能。”云逸语气平静，“若是真守卫，你已死两次。”
陈十七皱眉：“下次由我掌控节奏，他太快了。”
“不只是快。”云逸走下石台，站到他们面前，“是准。我们不是去拼命，是要让他们睡不安稳。记住，哪怕只烧掉一辆车，只要让他们觉得这条路危险，任务就算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现在，还差两人。”
一刻钟后，另两人抵达。一人瘦高挺拔，外号“铁线”，曾在矿道中独行三日送信；另一人沉默寡言，名为柳十一，擅夜间追踪与气息遮掩，曾凭气味识破敌军假粮队。
五人列成一排，身穿同款灰褐色软甲，手套整齐，面罩收于胸前口袋，周身涂抹药油，连呼吸间都透着淡淡的苦艾味。
云逸从怀中取出五个小瓶，逐一递出。“凝神丹，出发前服一颗。不多吃，也不可忘。”
赵哑婆接过瓶子，打开看了一眼，又轻轻合上。“若有人倒下，怎么办？”
声音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云逸看着她：“活着回来的人，要替没回来的继续盯这条路。但现在，我不接受‘牺牲’这两个字。”
他转身打开木箱，取出五面小铜镜分发。“用反光传讯：三短一长为撤退，两短为异常，不动即安全。不用符箓，不呼姓名，更不可回头寻人。”
接着，他铺开一张地图，炭笔勾出三条路线。“主攻点在此。”他指向窄道中段，“你们只有十息完成焚车与撤离准备。撤退走密林道，离出口最近，地形复杂，利于甩开追兵。”
“我来断后。”赵哑婆说。
“你和陈十七一组，负责右侧掩护。”云逸摇头，“柳十一断后，她听觉最远。”
陈十七问：“谁带队？”
“你。”云逸望着他，“我在营地统观全局，你在现场决断。发现异常，立刻撤离，无需等我命令。”
吴六指插话：“法宝可用吗？我带了一张隐雷符……”
“不可。”云逸打断，“任何显眼之物都不能用。你们要像一阵风，来时无踪，去时只留灰烬。越寻常越好。”
铁线低声问：“若遇高手呢？”
“那就跑。”云逸答得干脆，“你们的任务不是取胜，是让他们生惧。让他们今后运货提心吊胆，半夜惊醒，怀疑路上是否又来了人。”
无人低头，默默记下。
云逸收起地图，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五枚粗糙铁牌，正面刻着编号，背面空白。
他将铁牌一一挂上每人脖颈。“这不是荣耀，是责任。归来之后，交还于我。谁未能归来，牌子便留下。”
无人言语。
云逸逐个检查装备：软甲无损，手套完好，药油均匀，铜镜洁净。走到吴六指身边，发现其右手手套食指处有一细微裂口。
“换。”他说。
吴六指一怔，立刻从背包取出新手套更换。云逸亲自查验密封性，又在其手腕抹上一圈加固药膏。
“出发前再涂一遍。”他说。
众人应声点头。
云逸带领他们穿过地道，抵达营地西侧一处隐蔽出口。此处靠近废弃猪圈，常年荒废，墙角堆满腐草，正可遮掩行迹。
他驻足，五人整队立于身后。
远处林中忽而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掠过树冠，向东南方向飞去。
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
云逸仰头望去，未曾移动。他知道那是受惊的山雀，并非敌人。但他也清楚，前方的路上会有无数这般真假难辨的动静。
“记住你们的身份。”他低声道，“你们不是英雄，也不是复仇者。你们是联盟的眼睛与手，是藏于暗处的一根刺。”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面容。
“背后有许多人在等着，看我们能否撑住。”
“现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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