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那日,张家请的官媒登了太平侯府的门。
张母亲自带着聘礼单子来的,礼单写得厚实,诚意十足。
林止齐和孙氏坐在正厅,看着那份单子,心里最后那点不舍也淡了。
张遮这人,确实有心。
聘礼不算顶丰厚——张家毕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每一样都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有上好的翡翠头面,江南的云锦料子,还有一对活雁,养在笼子里,羽毛鲜亮,精神得很。
“这雁……”孙氏有些惊讶。
活雁难寻,更难得的是这个时节还能找到品相这么好的。
张母笑道:“是遮儿托人从北边寻来的,他说,提亲要用雁,就得用最好的。”
林止齐点头,没说话,但眼神温和了许多。
两家商议了半日,最终把婚期定在来年三月二十。
“春暖花开的时候,正好。”
张母拉着孙氏的手,“薇玥丫头嫁过来,我一定当亲生女儿疼。”
孙氏红了眼眶:“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婚事定了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
太平侯府嫡女林薇玥,要嫁刑部郎中张遮。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虽然张家门第稍低,但张遮年轻有为,前程似锦,倒也不算高攀。
京中议论纷纷,多是祝福。
只有谢府里,姜雪宁听到消息时,摔碎了手边的茶杯。
“三月二十……”
她喃喃重复着,脸色惨白,“他竟然真的要娶她了……”
丫鬟低着头收拾碎片,不敢说话。
姜雪宁坐在那里,眼神空洞。
她想起很多年前,张遮也曾对她温柔笑过。
那时她还是姜家二姑娘,他是新科进士,一身青衣,清冷如玉。
她逗他说话,他会脸红,会轻声应和。
可现在……他要娶别人了。
娶那个林薇玥。
那个家世比她好,模样不输她,还得了张母欢心的林薇玥。
凭什么?
姜雪宁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过得这么惨,被谢危厌弃,失去孩子,整日被关在这院子里……
凭什么林薇玥能风风光光嫁人,能得张遮一心一意?
不甘心。
她死也不甘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玥和张遮见得越发频繁。
婚事定了,两人便不必再避嫌。
张遮常来侯府,有时是送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是陪林薇玥下棋说话,有时只是单纯坐坐,看她绣嫁衣。
林薇玥的嫁衣是自己绣的。
大红云锦,金线绣着鸾凤和鸣,针脚细密,图案精致。
她绣得慢,一针一线都认真。
张遮来时,常看见她坐在窗边,低头穿针引线,侧脸温柔恬静。
“累不累?”他问。
林薇玥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不累,给自己的嫁衣,怎么会累?”
张遮便坐在她对面,看她绣。
偶尔递个剪刀,理个线头。
两人不说话,气氛却温馨。
有时林清茗路过,看见这一幕,会摇头笑:“还没成亲呢,就这么腻歪。”
林薇玥脸红了,张遮也有些不自在,但两人眼里都是笑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三月。
婚期将近,侯府上下忙成一团。
嫁妆一抬抬备好,堆满了库房。
孙氏每日都要清点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林薇玥反倒闲了下来。
嫁衣绣好了,该学的规矩早学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三月十九那晚,她坐在窗前,看着天上明月。
雨禾轻手轻脚进来:“小姐,都准备好了。”
“嗯。”
林薇玥点头,“明日之后,就该改口叫夫人了。”
“是,夫人。”雨禾从善如流。
林薇玥笑了。
明日之后,她就是张遮的妻子了。
三月二十,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太平侯府大门敞开,红绸挂满屋檐,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宾客络绎不绝,贺礼堆成小山。
林薇玥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梳妆。
喜娘手法娴熟,给她绞面、上妆、梳头。
大红的嫁衣穿上身,金线绣的鸾凤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孙氏进来时,看见女儿盛装的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娘的玥儿……真好看。”
她拉着女儿的手,声音哽咽,“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孝顺公婆,体贴夫君……”
“娘,女儿知道。”林薇玥也红了眼。
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外头就传来喧闹声——迎亲的队伍来了。
张遮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八抬大轿。
他今日格外俊朗,眉目含笑,少了平日里的冷肃,多了几分春风得意。
侯府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新郎官真精神!”
“听说张家聘礼实在,侯府嫁妆更了不得,十里红妆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张遮下马,进府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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