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料与白衬衫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画室时,林溪正蹲在地上整理画具。
阳光斜斜地切过朝北的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她散落的发梢上。她指尖捏着块半干的抹布,正费力地擦去调色盘边缘凝结的颜料——那是上周给儿童画班当助教时,被小朋友甩上去的大片鹅黄,像不小心泼翻的夕阳。
画室里很静,只有老式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混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画框,大多是她练手的废稿,画布上层层叠叠覆盖着灰蓝色的夜空,星星总是画到一半就被涂抹掉,像从未存在过。
“最后一盒钛白该收进柜子了。”林溪低声自语,伸手去够货架最上层的颜料盒。指尖刚碰到硬纸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膝盖撞到身后的画架,“哐当”一声,金属支架与地面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更糟的是,她手肘带倒了旁边的洗笔筒,靛蓝与朱砂混合的污水弧线般泼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来人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溪眼睁睁看着那片污浊在雪白的衬衫上迅速晕开,像墨滴坠进清水里,狰狞又狼狈。她甚至能看清布料纤维被颜料浸透的过程,心脏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对、对不起!”她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纸巾,指尖却抖得厉害,包装纸撕了好几次都没扯开,“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洗……不,我赔你一件新的!”
来人站在原地没动。
那是件质地极好的白衬衫,领口熨得笔挺,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腕骨。此刻被颜料污染的位置恰好在左胸,朱砂的红像朵骤然绽开的花,带着种触目惊心的突兀。
林溪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脸,只看到他穿着深色牛仔裤的裤脚,和那双沾了点灰尘的白色板鞋。画室的光在他脚边投下修长的影子,连影子都透着种沉默的压迫感。
“没关系。”
一个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像冰镇过的矿泉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林溪愣了愣,慢慢抬起头。
逆光里,男生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看不清表情。他很高,微微垂着眼看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条干净的直线,算不上惊艳,却有种让人不敢轻易说话的疏离感。
是陆星辞。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算她再怎么埋首画纸,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计算机系的大四学长,拿奖拿到手软的学神,听说刚拒绝了某大厂的百万年薪,自己捣鼓了个创业项目。更传奇的是他的低调,明明是时砚科技董事长的独子,却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专业课出勤率比专业课代表还高。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扯上关系。
“真的很抱歉,”林溪把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衬衫……应该很贵吧?我、我兼职的工资这个月还没发,但我可以分期赔给你。”
陆星辞没接纸巾。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污渍上,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片朱砂。
就在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他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混乱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进脑海——狭窄的衣柜空间,贴着星星贴纸的门板,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衣柜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外面传来模糊的争吵声,女孩把脸埋进臂弯,肩膀轻轻发抖。
那是种很强烈的情绪,像被水淹没的窒息感,混着挥之不去的委屈,密密麻麻地钻进四肢百骸。
陆星辞的指尖僵在半空。
这种“触碰物品就能感知情绪”的能力,是十八岁那年车祸后突然出现的。母亲在那场事故里走了,留下的只有这种奇怪的天赋,和一柜子再也没人穿的白衬衫。两年来,他碰过的东西大多传递着混乱的情绪碎片,唯独此刻,这片沾染了颜料的布料,竟让他看到了如此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的小女孩……是谁?
他抬眼看向林溪。
女孩还低着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发尾微微卷曲,沾了点颜料的痕迹。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洗笔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是她吗?
“不用赔。”陆星辞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一件衬衫而已。”
林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可是……”
“但我有个条件。”他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脚边散落的画夹,“我看你刚才在整理画具,是美术系的?”
“嗯,油画系大二。”林溪下意识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陆星辞的视线落在画夹露出的那一角画布上。灰蓝色的底色上,用极淡的笔触勾勒着几颗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夜空里,没有月亮,没有云层,只有一片空旷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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