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劫暂缓的“喜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悲恸、以及对英雄的无限追思之后,激荡起的涟漪渐渐扩散、平息,最终露出了湖面下那更加复杂、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的——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残酷现实。
仙界的“胜利”,是建立在超过七成联军修士阵亡、无数星辰破碎、道统断绝、资源星域沦陷、亿万万凡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的、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上的。魔潮虽退,魔族主力虽溃,但小股的魔族残兵、被魔气深度侵染的险地绝域、因战争而彻底紊乱破碎的空间结构、以及那些失去了宗门与家族庇护、在战火中艰难求存的幸存者们……这一切,都如同无数道流血的伤口,横亘在仙界的躯体之上,亟待救治、清理、与重建。
仙盟总部,“问道峰”的议事大殿,再次变得喧嚣而压抑。只是这一次,争吵与推诿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焦头烂额的务实、以及深藏眼底的、对未来的茫然与沉重。
资源调配的争吵依旧存在,但多了几分惨烈后的“同病相怜”。谁家库存不空?谁家子弟不伤亡惨重?争执往往在报出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损失数字后,化为无奈的沉默与妥协。
防区划分与重建优先级的争论更加激烈。魔族虽退,但防线不能撤,反而需要趁着魔气减弱、魔族混乱的时机,重新巩固、修复、甚至向前推进,清理被魔化的区域,收复部分失地。然而,兵力从何而来?各大势力残存的精锐需要休整、补充,更需要驻守自家山门与核心利益区域,能抽调出来用于“进攻”与“净化”的力量,捉襟见肘。
抚恤与安顿,则是另一座沉重的大山。阵亡修士的抚恤、其亲族子弟的安置、伤残者的救治与未来保障、以及那些在战争中宗门被毁、家族湮灭、彻底成为“散修”或“流民”的庞大群体的生存与秩序问题……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资源与精细的筹划,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新的动荡与悲剧。
“北冥星域‘永冻壁垒’沿线,十七处被魔气深度侵染的‘死地’,净化所需‘涤魔草’、‘清心玉’等物资缺口达六成!若不及早处理,恐有滋生新型魔物、或形成永久性‘魔土’的风险!”
“西线佛土回报,溃散的魔族残兵与部分被魔化的妖兽结合,形成了数十股流寇,四处劫掠残存的凡人国度与小型修仙势力,清剿兵力严重不足!”
“中天仙域‘灵珏星’等三处主要资源星,在战后爆发了大规模散修与本地遗民的冲突,争夺所剩无几的修炼资源与生存空间,已有小规模流血事件,当地留守修士无力弹压!”
“东线原‘镇魔关’区域,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频繁爆发小规模时空乱流,重建哨所与传送阵的工程,因缺乏精通空间阵法的修士与稳定材料,进度缓慢,且有数名阵法师陨落!”
“另外……关于对‘封魔奇兵’牺牲英烈亲族的抚恤标准,以及……对轮回殿遗址的保护与后续支持,各方仍有不同意见,尤其是资源分配上……”
一条条亟待处理的政务、军务、民生要务,如同雪片般堆叠在临时组建的“战后重建总理事部”的案头。坐镇于此的,是伤势稍稳、便被硬拉出来主持大局的玉宸道君,以及数位德高望重、精通庶务的长老。他们每日殚精竭虑,协调各方,拆东墙补西墙,却依旧感到力不从心,焦头烂额。整个仙盟,就像一架多处受损、零件残缺、却不得不强行运转的超负荷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缺乏一个能够一锤定音、统筹全局、且能让各方势力真正信服、甘心听令的“核心”。九霄玄天子威望足够,但需坐镇中枢,威慑可能反扑的魔族,且其性情刚猛,擅长大战,于这等千头万绪的繁琐重建事务,并非最擅。玉宸道君德高望重,处事公允,但毕竟年事已高,此番又受创不轻,精力有限。月华仙帝清冷寡言,不喜俗务。其他帝君,也各有重伤或要务。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飘向大殿一侧,那空置着的、原本属于“轮回仙君”林凡的席位。若是他在……以他“陨神山”力挽狂澜的威望、“封魔”行动精神领袖的至高荣光、以及其行事果决、敢于任事、且似乎总能创造奇迹的能力与魄力,或许……能更快地稳住局面,凝聚人心,带领仙界走过这段最艰难的重建期?
可惜……他已不在了。这个念头,让殿内许多人心头更加沉重。
混沌天,轮回殿遗址。
相较于“问道峰”的喧嚣与忙碌,这里的气氛,更加静谧,却也更加压抑、悲伤。前来凭吊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但已不似最初几日那般汹涌。人们大多沉默地献上祭品,默默瞻仰片刻,便悄然离去,不愿过多打扰这份悲伤的宁静。
残破的主殿深处,被简单清理出的静室中,气息虚浮、面色苍白的“镇岳”分身(林凡意志),与清冷消瘦、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哀愁的北冥圣女,相对无言。他们面前,摆放着数枚来自仙盟总部、各大战区、以及诸多势力的传讯玉简,内容无非是慰问、表彰、询问轮回殿后续打算、以及一些关于资源分配、遗址保护等具体事务的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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