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预设好的导航光束从堡垒表面射出，为龙蛸号，此刻的奋进-III指明了一条精确的、被无形力场约束的通道。
林莽操控舰船，以标准而略显笨拙的姿态，沿着光束驶入那由巨大金属结构构成的冰冷入口。
通道内部灯火通明，墙壁光滑如镜，无数细小的扫描探头如同复眼般跟随着舰船的移动。
他能感觉到至少三种不同频段的扫描波束反复穿透舰体，分析着结构、能量核心、乘员生命体征乃至货舱内容物。
织缕战甲全力运转，将林莽的生命波动压制并模拟成一名长期从事太空作业、身体略有劳损的普通人类驾驶员特征。
龙蛸号的伪装系统则小心地应对着扫描，将真实的生物核心、秩序偏转膜等高级系统伪装成老旧的辅助动力单元和勉强工作的基础护盾发生器。
过程平稳而压抑。在这里，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更深入的探测，甚至直接触发防御系统的锁定。
几分钟后，龙蛸号被引导至一个标准化的矩形泊位。机械臂自动伸出，进行物理固定和能源管线对接。
“全舰扫描完成。污染指数：低于阈值。准许乘员离舰。请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既定事项并离港，超时将收取额外滞留费并可能影响您的信用评级。”合成音再次响起，随后通讯中断。
舱门开启，林莽踏上熔炉堡内部。空气干燥，带着恒定的、微微的臭氧味和循环风的气息。
脚下的金属地板光可鉴人，通道宽阔，但同样布满了几乎不引人注意的传感节点。
照明系统提供着均匀而略显苍白的光线，没有任何阴影可供躲藏。
他依旧保持着旅者-III型防护服的外观，步履平稳地汇入通道中稀疏的人流。
这里活动的几乎都是清理者，穿着各色制式或改装过的防护装备，多数人神色平静或略带疲惫，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低声交谈或沉默前行。
看不到争吵，看不到混乱，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齿轮。
林莽的目标很明确，前往第七外层环区特许的交流中心——一个集基础物资交易、信息板查询、以及有限度休闲功能于一体的多层综合区域。
那里是系统允许的、信息相对流动的地方。
沿途经过几个交叉路口，他看到了墙壁上嵌入的、不断滚动更新着基础公告和注意事项的大型光屏，也看到了在关键节点静静矗立、毫无生命气息但威慑力十足的自动防御机兵。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提醒着每个身处其中的人：你正在一个庞大系统的绝对注视之下。
交流中心占据了一整层甲板的空间。
内部布局规整，区域划分清晰。物资交易区是一个个标准化的自动交易终端，清理者们刷卡、提交物品、完成交换，过程迅捷无声。
信息板区域则是一排排可交互的全息屏幕，上面分门别类地显示着系统发布的公开任务简报、资源价格指数、以及清理者们自愿分享的、经过系统初步审核的非敏感探索日志摘要。
休闲区则提供着标准化的合成食物、饮品，以及一些简单的、旨在缓解精神压力的沉浸式体验舱。
即便是放松，也显得克制而程序化。
林莽首先走向信息板，他需要了解“公开层面”对钛锈空洞事件的叙述。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取近期的区域事件摘要和清理者共享日志。快速浏览后，他发现了一条由系统自动生成的、简短的区域通告：
【通告编号：MC-77-441】
区域：钛锈空洞外围。
事件类型：未注册能量爆发。
监测数据：检测到一次高强度、短时能量释放事件，特征符合中型舰船核心熔毁。未侦测到交战信号或求救信息。事件区域已被标记为‘近期异常’，建议清理者谨慎接近。具体原因调查中。
风险提示：该区域本身即为高风险废弃航道区，请勿前往未经验证的残骸结构。
措辞严谨、客观，将一场毁灭性的袭击定性为“未注册能量爆发”和“核心熔毁”。
没有提及任何势力，没有暗示任何阴谋，仅仅是又一个发生在诡墟危险地带的、原因不明的“事故”。
这正是系统一贯的风格——维持表面的秩序与稳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冲突。
但林莽知道，在这平静的通告之下，暗流必然已在涌动。
他离开信息板，看似随意地走到休闲区，在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最基本的能量补给套餐。他慢慢吃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清理者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交谈声很低。他调动心光螺旋的感知，在不过分引人注目的前提下，捕捉着话语的碎片。
“……第七十七扇区？最近好像不太平，系统都发通告了。”
“正常，空洞那地方哪天太平过？不是空间乱流就是残骸塌方。”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好像不止是事故。有几个在回声那边有门路的朋友，最近都联系不上了，有点反常。”
“嘘……别在这里说那些名字。喝你的饮料。”
“也是……不过交易终端那边，信息刺探和隐蔽行动模块的查询量，这几天好像有点异常，价格波动也比平时大。”
“市场行为而已。吃你的。”
对话零碎，但信息量足够。
首先，深渊回声这个名字在公开场合显然是一个需要避讳的敏感词，这本身就说明问题。其次，已经有清理者察觉到了与其相关人员的异常。最后，特许交易市场的某些特定物资出现了不寻常的关注度——这与林莽之前摧毁黑帆号时，对方需要专业侦察和渗透装备的情况隐隐吻合。
系统或许没有公开定性，但敏锐的清理者已经能从细微处嗅到风暴来临前的味道。
林莽吃完最后一口合成食物，将餐盘放入回收口。
他没有试图去接触任何人，也没有去查询那些可能暴露自己关注点的敏感物资信息。
在熔炉堡，任何超出常规的行为模式都可能被系统的行为分析算法标记。
他起身，像大多数完成补给和短暂休整的清理者一样，平静地向泊位走去。
沿途，他注意到通道内自动防御机兵的巡逻频率似乎比标准手册上描述的要略高一些，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一些非关键区域的能源管线外部，也有崭新的、临时加装的监控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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