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木试图利用白山宗来打压黑山宗,最终失败,白山宗大和卓速尔巴克被迫逃往吐鲁番,这位大汗不甘心,又想利用咱们除掉伊老狗。”
他把鸭儿看政局简要解释一番,张守真露出恍然之色,瞥见彩鸾摘了花草往水渠里丢,叱喝:
“经书抄完没?!”
渠水引自城外河流,有鱼儿在清凌碧波里悠游,抛草逗鱼的彩鸾闻声吓一跳,往楼上飞跑。
罗妖女微笑道:
“陈文操他们到莎车就被软禁,所知消息不多,只知道城里人已经买不起粮食了,富家大户都在设法逃往安集延,克里木求和的意图多半是真,可惜此人是个废物,降不降无关紧要。”
张昊盯着信笺若有所思,上面有不伦不类的“驸马殿下”称谓,煞是刺眼,换句话说,克里木目标明确,找的就是他,而不是祁秉忠。
老子的幕后黑手身份怎么就暴露了,不应该呀?正疑神疑鬼呢,不提防宝音把信笺撕得粉碎,他阻拦不及,让侍女捡起纸屑,埋怨道:
“这是国书啊,陈文操身边有厂卫探子,岂能随便销毁!”
宝音眉眼霜寒,煞气十足拍桌子。
“我不管、不许你给克里木回信!”
张昊闻言面色一沉,臭娘们手里有了军队,翅膀硬了,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罗妖女见张守真似笑非笑看戏,犹豫了一下,挪去宝音身边,搂着她肩膀宽慰:
“你也是糊涂了,甚么保护商民安全、尊重私有财产,克里木真在乎这些?
至于保留汗位、要回俘虏,桩桩件件都要圣上点头,夫君和他有什么谈的?
莎车上上下下已经乱套了,克里木自送上门,我看夫君是想借机火上浇油。”
吃瓜看戏的张守真呵呵一声冷笑,公母俩一个想违背诺言,一个想保住汗位,偏偏都不愿挑明,早晚要撕破脸大闹,由着爱丽丝给她穿上鞋袜,下榻绕过水池往楼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别生气了,三岁小孩儿似的。”
张昊被罗妖女偷偷掐了一下,叹口气,将宝音拥怀里,好一通哄劝,吃了她一顿乱拳,过来管家大院,让家丁把陈文操带来。
“无须多礼,陈洪夸你足智多谋,看来所言不虚,能混成克里木的使者,很不错。”
“驸马爷谬赞了,说实话,小的也是始料不及。”
陈文操进屋拜倒,爬起来苦叽叽说着,去椅子里坐下,一五一十把西行经过道来,讲到伤心处,声泪俱下。
张昊讶异道:
“你师父怎会成了克里木的座上宾?”
“家师医术高超,一路颇受官员士绅礼遇,到了莎车,又被大和卓伊斯哈克请去论道,随后受邀为克里木汗讲解经书。
我们拿着周寺卿、咳,周德馨的书信,还有礼品,求见克里木汗,他得知我们此番没有携带货物,便对我们失去兴趣。
联军大败、阿克苏失守、马栋兵临楚鲁克、马黑麻只身逃回喀什,坏消息纷至沓来,想参与贩奴的异密也冷落了我们。
大伙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住在客栈形同软禁,小的只知道逃往莎车的官商越来越多,粮价越来越高,盘查越来越严。
小的惶惶不可终日,有一天家师突然现身,带我进宫见克里木,启程前师父告诉我,克里木做了最坏打算,要去麦加······”
这是玩西狩,准备逃亡中亚呀,张昊心情大好,对那位陆长庚道长来了一丝兴趣,笑问:
“你师父来这边作甚?”
“家师不说,我也不便追问,师伯说他动了云游的心思。”
陈文操皱眉瞟一眼门外小贝,起身近前低声道:
“速尔巴克面见伊斯哈克,随后便去了喀什噶尔,邓爷如今是速尔巴克的亲信,临走前告诉小的,说是去撒马尔罕借兵。”
张昊默默给邓大哥点个赞,横亘他心头的那片疑云也散开了,黑白二宗握手言和,克里木因此得知他是幕后黑手,这才暗遣陈文操送信。
南疆朝野一直存在三大势力之争,王族的汗位之争、黑白二宗的教派之争,以及教派和卓与世俗统治者之间的权力之争,派系错综交织。
大难临头之际,三方貌似握手言和,一致对外,背地里却各有各的算计,矛盾依旧不可调和,尤其是傀儡克里木,迫切想要弄死伊老狗。
克里木此举看似愚不可及,其实是参透了明人胎里带的脾性,求和国书若是送到京师,后续贿赂手段再跟上,达成求和心愿的几率极大。
千百年来,天朝应付的军事威胁有三:臣民叛乱、欧亚草原的游牧民族侵略、华南西南少数民族反抗,明亡清兴便源于这三大威胁齐爆。
无论边疆还是内地,矛盾冲突爆发时,朝廷都会考虑两种可能:要么用军事手段,瓦解震慑敌人,要么用政治手段,招抚、威胁、利诱。
天朝官僚士大夫的尿性,自古便是仁义自大,洋溢着道德至上的傲慢,克里木放软身段,恳求归附,朝廷必然更青睐用抚,而不是用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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