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像浆，压在北面密林的树冠上，连风都推不动。我贴着岩壁蹲下，掌心按进湿泥，震感比刚才更急了——不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那种沉闷搏动，而是短促、密集，像是整条山脊的骨头正在错位。莉亚靠在我身后，呼吸贴着我的肩胛，一吸一顿，控制得很紧，但我知道她快到极限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皮纸重新塞进背包夹层，动作比之前慢了一拍。刚才她在遗迹石室里抄下的符文，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进了这地方的命脉。现在它们醒了。
我抬头看那道塌方裂口，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靴子踩碎石的声音已经远去，巡逻队往河床方向去了。我们本该趁机离开，可脚下的震动变了节奏，墙上的蓝晶开始高频闪烁，原本静止的符文像被无形的手拨弄，一个个挪动位置。那一刻我就知道，不能再往外走。
“回去。”我说。
她愣了一下。“可上面——”
“上面的人不是冲我们来的。”我盯着地面环形纹路中央那块升起的石板，“是这地方自己动了。”
我没等她回应，拉着她原路返回。骨戒的光几乎熄灭，只剩一丝微弱的红晕在裂痕里游走。我们顺着来时的通道往里跑，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撞出回响。刚拐过第三个弯，左侧墙面突然“咔”地一声轻响。
一道火舌喷了出来。
我猛地将她拽向右侧，后背擦过灼热气流，长袍边缘立刻焦卷发黑。紧接着，对面墙壁也弹出尖刺，带着火苗横扫过来，距离鼻尖不到半尺。我们贴着墙根趴下，头顶石锥砸落，碎石溅在头上，生疼。
“别停！”我低吼，把她往前推。
通道开始全面激活。每隔几步，墙面就会弹出机关——有的是带火的矛头，有的是喷吐高温蒸汽的孔洞，顶部还不断有沉重石块坠落。我们只能在缝隙中穿行，靠直觉判断哪边压力小些。我选的这条路墙体厚实，转角少，原本是为了避开追兵时留条退路，现在反而成了活命的关键。
跑出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岔道。左边通道更宽，但地面铺着活动石板，一看就是陷阱；右边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面光滑无缝。我毫不犹豫拉她进了窄道。
刚踏进去，身后“轰”地一声，一块巨石落下，堵死了入口。
我们被困住了。
前面三步远，地面裂开一道沟槽，火焰每隔三秒喷一次，形成一道移动火墙，正缓缓向前推进。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呛得人喉咙发干。再往前看，通道尽头被坍塌的碎石封死，没有出口。
身后传来拖链声。
我回头，火光映出几个身影——神域士兵，穿着制式铠甲，手持火把和长戟，正从另一端逼近。领头那人手里捧着一块水晶，泛着淡青色的光，照在地上的一串脚印上。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痕迹。
“站住！”那人喊，“违令者格杀勿论！”
我没有应答。抽出匕首，反手插进腰带，转而用手指去撬侧壁。墙体是整块黑石铸造，表面看不到接缝，符文嵌在石中，与结构融为一体。我用力抠了几下，指尖磨破，血渗出来，也没找到任何机关按钮或松动的砖石。
“没路。”我低声说。
莉亚站在前方五步处，面对火墙，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热浪让她站立困难。她抬起手，似乎想用古龙语施法，但刚开口，胸口就一阵剧痛，脸色瞬间惨白。
“不行……我还不能用那个。”她咬牙，“他们会察觉。”
我明白她的意思。一旦她调动古龙语魔法，体内的血脉波动会立刻被探测水晶捕捉，等于主动暴露。而且她现在体力透支，强行施法只会伤及自身。
火墙又推进了一段距离，离她只剩两步。岩壁受高温影响开始剥落，碎屑砸在肩头，烫得人缩脖子。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几乎碰到我的鞋尖。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发现目标！”士兵高喊，“准备拘捕！”
我听见金属碰撞声，长戟出鞘，锁链拖地。探测水晶的嗡鸣声也清晰起来，频率随着接近而升高。他们已经锁定我们了。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我压低声音，靠近她耳边，“你往前冲，我断后引开他们；或者我们一起赌这火墙后面有没有活路。”
她没立刻回答。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不只是因为热，更是因为抉择的重量。
“如果……我跑不过火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火焰喷发的轰鸣盖住。
我没有犹豫。
想起她在石室里说的话——“我是容器”。那些教会的人逼她背诵符文，拿刀割她，就为了让她成为承载古龙之力的工具。现在让她独自往前冲，等于把她送进另一个熔炉。我不可能这么做。
我伸手摘下右手小指上的骨戒。
它已经裂开大半，残存的能量不多，但还能撑几秒。这是唯一能短暂压制火种反噬的东西，也是我在实验室里反复试验才做成的保命道具。现在，我把它塞进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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