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带着料峭的寒意，小院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夜风卷到墙角，积起薄薄一层。陈阳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淡淡的白霜。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隔壁的傅星，却在推开房门的瞬间，看到了厨房昏黄的灯光。
傅星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之前调试设备时不小心划到的。听到脚步声，傅星回头看了一眼，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醒了？粥马上就好。”
“怎么起这么早？”陈阳走过去，目光落在傅星的手上，那根被烙铁烫伤的手指已经涂上了烫伤膏，裹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手还疼吗？”
“不疼了。”傅星摇了摇头，将粥盛进两个搪瓷碗里，“今天要去红星电子厂，怕起晚了耽误时间。”他将其中一碗推到陈阳面前，碗里的小米粥熬得黏稠，上面飘着几颗红枣，“昨晚泡的红枣，补补气血。”
陈阳接过碗，触手温热。他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的醇香混合着红枣的清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你也多吃点，”陈阳抬眼看向傅星，“一会儿要讲不少技术细节，得保持精力。”
傅星点了点头，慢慢喝着粥。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受伤的手指。陈阳看在眼里，默默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新的烫伤膏，递了过去：“这个比昨天那个效果好，是我托巷口的李大夫买的，你带着，万一疼了就涂点。”
傅星的手指顿了顿，接过烫伤膏，放进随身的工具包里。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着粥，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种无需多言的关心，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尖。
两人吃完早饭，林浩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院门口了。那是两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是林浩托亲戚从厂里借的，车座上还套着棉布坐垫，显然是特意准备的。“陈总，傅工，自行车我已经检查过了，刹车和链条都没问题！”林浩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个帆布包，“里面是我早上买的包子和豆浆，你们带着路上吃！”
“辛苦你了。”陈阳拍了拍林浩的肩膀，接过帆布包，“名片整理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陈总！”林浩立刻挺直了腰板，“我昨晚整理到半夜，已经把所有名片按行业分类了，今天上午我就挨个打传呼，预约洽谈时间！”
陈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他转头对傅星道：“我们该出发了。”
傅星嗯了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率先跨上自行车。陈阳也跟着上车，两人并肩骑出小院，沿着清晨的街道慢慢前行。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早起上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带着饭盒，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
陈阳刻意放慢了车速，和傅星保持着并行的距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傅星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小米粥的香气，让他的心里格外踏实。“一会儿见到王科长和厂领导，”陈阳开口道，“你负责讲解技术细节，我来谈合作模式和代工价格。我们之前排练的那些，你都记牢了吗？”
“记牢了。”傅星的声音清隽而沉稳，“从专用集成电路的性能参数，到原型机的功耗控制，再到量产的技术难点，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准备了应急方案，万一他们提出一些超出预期的技术问题，也能应对。”
陈阳笑了笑，转头看向傅星。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傅星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专注骑车的模样，带着一种别样的认真。“我对你有信心。”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
傅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下的车速却稳了几分。
大约四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红星电子厂。工厂的大门宏伟而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色牌匾，上面写着“国营红星电子厂”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保安穿着整齐的制服，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进出人员的证件。
陈阳和傅星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王科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陈总，傅工，你们可来了！”王科长快步走上前，和两人握了握手，“厂领导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我带你们进去。”
陈阳和傅星跟着王科长，走进了红星电子厂。厂区很大，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车间的墙壁上刷着“抓质量，促生产，创名牌”的红色标语，远处的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一派繁忙的景象。
这种国营大厂的气派，和他们那个城郊小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阳的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他知道，这扇大门的背后，是诚信电子走向量产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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